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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C】The fantastic Erik 了不起的艾瑞克(上)

穿越大吉岭:

NOTE:

嗯,就是WA男神《了不起的狐狸爸爸》的AU……虽然标了个上但其实还没想清楚后续_(°ω°」 ∠)_大家看着玩儿好了


-大树里- 




Erik看上了住在山脚下的那只狐狸。 




这话说来轻巧,但通常来讲Erik理应看不上住在山脚下的一切生物。它自己,在耻辱的给黄鼠狼工作了十二个狐年之后,终于攒够了买下山顶这棵大树的钱。Erik的工作是在腐蚀的叶子上用爪子描绘出各种花纹,然后黄鼠狼把它们做成模具,倒进融化的金属,制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它还买下了Erik的爪印版权,并且也把它们做成了图案。咖啡杯、水壶、钥匙扣、勺子、水果盘、洗脸盆、置物架——你能想到的都有,Azazel靠这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发了不少财,Genosha小镇的和周边森林的动物家庭几乎都沦陷了,动物小学的幼崽们的水杯上也全有Erik十二个狐年以前还挺稚嫩的爪子印儿。 




Erik对此保持低调——当它说低调,那意味着绝口不提。一只成年狐狸出卖自己的生理印记给那些小崽子们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它才不需要谁来天天告诉它那些梅花形状的小脚印有多么可爱,而它创作的花纹又是多么美妙绝伦充满了温柔之情。动物们对它这只内心冷硬残酷无情的狐狸唯一需要了解的——除了它内心冷硬残酷无情这点——就是,它工作,只是为了有个宽敞的地方住,并且离那些讨厌的人类越远越好。 




Erik醒来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它的尾巴正蓬松的卷过来盖在自己的肚皮上,它睁着眼,傻傻的望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再睡的着,这才掀开尾巴起床。早餐是蜥蜴和鲫鱼的冷盘,Erik加了点鼠尾草调味,最后厌恶的把它们都吐了出来。它在还没有被阳光照进来的大树肚子里来回踱了几趟步,又走到窗户边看了一会儿那些平淡无奇的风景(花啊草啊牛啊还有牛粪什么的),然后又回到餐桌边,对着食物的残渣再次发呆。它甚至忘了洗漱,胡子上一直挂着些蜥蜴末儿,直到快出门时才发现。 




“我可能需要做婚前财产公证。”Erik在律师事务所等待室的木头长凳上抖着腿等了接近一个小时,一到十点就踏进那间办公室的门,略带凝重的对它的律师说。 




獾把西装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它今天系着和皮毛纹理相衬的黑白斜条纹领带。“意思是?”它清了清嗓子,把桌角上盛着新鲜小鱼干的盘子递给Erik。 




Erik摇了摇头。它瞟了眼盘子上的花纹,抬起头对上獾的眼神,对方了解的露出一副“我知道,简直是艺术品”的表情,这让Erik更加烦躁了。“意思是,”它没好气的解释,“Sean,你需要去大树那里评估它的价值,替我公证我前辈子的所有财产,以减少婚后和伴侣的纷争。” 




“我知道婚前财产公证是什么,谢谢。”Sean狼吞虎咽的把小鱼干揉进嘴里,发出稀哩呼噜的声音,“但没有伴侣的情况下做这个显然有点多余。” 




“我就快要有了。”Erik的语气里警告大于解释。 




“哦,”Sean干巴巴的说,“谁是那个幸运的小家伙呀?”与其说是羡慕Erik未来的伴侣,它听起来更像是同情对方,这让Erik一点也不高兴——好吧,也不是说它平时就是只欢天喜地热爱生活的狐狸。




 “那只赤狐。”Erik进一步确认, “Charles Xavier。”




Sean张大了嘴巴,它的牙缝里还有小鱼尸体的碎片。


 


“你没听错。”Erik点点头。 




Sean像是被呛住了似的,发出了疯狂的、嘲讽的、断断续续的大笑。“如果你们两只狐狸里有谁需要财产公证,”它擦掉从鼻孔里喷出来的牛奶,“那也绝对是Xavier,它的房产覆盖了整个Genosha,它基本上就是住在城堡里。”




 “它住在洞穴里。”Erik说。Erik讨厌住在洞穴里。




 “洞穴城堡。”Sean说。它不耐烦的朝Erik挥了挥手,那个手势的意思是“离开然后把时间留给其他真正需要帮助的动物们”。 




Erik出去的时候把等待室的凳子全都啃成了两截。它真希望自己只要动动爪子就能把獾的牙齿揪出来。




-森林里- 




Erik踮起它那被Azazel买了保险的爪子,小心不在秋天的落叶里踩到负鼠的粪便。它的脑袋先是被一颗石头砸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Emma用前肢紧紧地扒在树枝上,眯起眼睛仇恨的瞪视着它。“侵略者。”Emma嘶嘶的叫,抓起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玻璃对准了Erik。




 “你真的得学会克服天性。”Erik提起一袋子蜗牛冲它晃了晃。Emma摇了摇爪子,不慌不忙的优雅的从树上爬下来,把银白色的小脑袋扎进袋子里闻了闻,满意的微笑。“毕竟你是天敌。”它象征性的再次呲了呲牙,然后拿出一粒蜗牛有滋有味的尝起来。




 “有只狐狸还挺不错的。”Erik把尾巴垫在屁股下面,在它身边坐下。 




“你是说Charles Xavier。”Emma头都没抬。




 “也不是说你有多聪明,”Erik说,“这附近就只有两只狐狸。”




 “我怎么竟然不感到惊讶呢,”Emma大声的嗤笑,“事实上还有一只,Moira,而且她和Charles一样是只小赤狐。它是警卫队的,很聪明,和Charles特别亲近。” 




Erik恶狠狠的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把,让一些无辜的草遭了秧。M-o-i-r-a,Erik仅听名字就觉得自己能赢它,这个名字听起来真是弱小,就好像可以被银狐单爪摁在地上来回摩擦。说真的,一个“Erik”怎么可能输给一个“Moira”呢。 




“Charles是挺特别的,”Emma说,“除开它漂亮的皮毛和嘴巴,它还和我一样,能听懂鸡在说什么。” 




“它能和鸡交流?”Erik不可思议的问,“所以它不把它们当食物?” 




“那倒不是,”Emma吮了吮前爪,“但它更慈悲,它催眠它们,让它们以为自己只是要睡着了,然后——”Emma露出尖牙,发出“咔嚓咔嚓”那种在咬断骨头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Charles挺疯的,”Emma说这话时还带着点儿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宠溺,作为一只负鼠它对待自己的另一只天敌也未免太过柔软。“据我说知,它不怎么进行认真的交往,它去镇上的酒吧,表演催眠鸡给慕名而来的小母狐狸们看,还通过分析它们的皮毛颜色说出它们的祖先来自哪里,姑娘们特别喜欢它。不过通常它和狐狸交往的时间不超过一只鸡被咬死之后的保质期。” 




真幸运Erik不是那些因为公狐狸哇哇叫几声就会晕头转向的小母狐狸,而且Erik知道自己的曾祖父曾经住在德国,不过它对催眠鸡倒是真的有几分兴趣。 




Erik若有所思的告别负鼠。




这真的太迷人了,真有意思,Charles能知道鸡在想什么,Erik就从不关心食物的想法。Erik只花两分钟就能用牙齿啃穿地板,用半天时间就能靠爪子刨出一条直通山的另一边的地道,更别提那些金属。但Charles会讲鸡的语言,操纵鸡的脑子。据Erik所知它还对人类抱有好感,所以才住在山下的洞穴里,好离那些平凡愚蠢的物种更近一些。它还有个妹妹,但其实是只变色龙,趴在蓝色的东西上就变成蓝色,趴在绿色的东西上就变成绿色,可眼珠子一直是黄的,所以事实上也没那么高明。Erik拿不准Charles吃不吃蜥蜴,因为它显然把这只当成家人。 




-水獭的家- 




Erik在河水快要漫过那条小路之前到达了水獭的家,天已经快要黑了,地上又湿又黏。水獭的手工活儿不错,Erik看着门口的摆着的板凳和木头灯柱满意的想,它在挂着“Hank”字样门牌的门上敲了几下,一只比它见过的所有水獭都要更高更瘦的家伙滑了出来,它踩起水来甚至比狐狸还高上一截儿。Erik不悦的抬头看了看水獭,“我要做些家具,”它说,“单狐床要改成双狐的,用通红通红的红木,衣柜要扩大一倍。我听说你挺聪明的,还会搞一些像人类做的那样精密的仪器,我们试试看你能不能做出这样一个头盔:戴着它就能远距离通话催眠,让傻乎乎的鸡们自己穿过整个农场到你的门口来。” 




水獭一脸痴傻的扶了扶黑框眼镜。“我只知道一只狐狸能做到这个,”它说,“你在说Charles?” 




“没错,”Erik点点头,“这都是为了结婚做准备。”




 “我都没听Charles提起过。”Hank犹犹豫豫的说,“难道你不觉得应该先告诉它吗?” 




也许水獭是对的,Erik想。 




Charles有权知道自己就要和Erik结婚了。 




它现在甚至还都不知道自己被一只狐狸看上了呢。 




Charles。 




-一天(六个狐日)前- 




Erik不常偷鸡,也就一周一次。它住在镇上最好的树里,靠着版权税就能吃得饱饱的,可是不让自己像灰狼那样安逸的活成一坨废物也很重要。Erik上周看到灰狼了,它现在在一家甜品店上班,一爪子下去,一条黑森林长蛋糕就能被切成六块,每块都差不多大小。Logan的爪子是完美的五指爪,指甲又长又锋利,但它现在用那玩意儿切蛋糕。Erik觉得自己再多看一会儿都会替对方哭出来,灰狼如今就和只猫咪差不多。 




Erik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躲在Shaw Sebastian大宅院子的啤酒桶后面。它掏出从镇上搞到的吸铁石,没费多大力气就打开了后门那把破破烂烂的锁,它又花了不到一分钟就搞定了趴在门边的傻狗,不声不响的钻进了大院里。灯都亮着,但四周很安静,Erik猜Shaw应该在房子里擦他的猎枪。已经睡着了的鸡们因为Erik的气息突然惊醒,发出了不安的咯咯哒的叫声。Erik叼起两只吓傻了的倒霉鬼,还没来得及咬断它们的脖子,就在走出鸡舍的一瞬间被从天而降的铁笼罩住。




 “晚上好。”Shaw操着熟悉的狡猾笑容和可怕的德式口音慢慢的从阴影里出现。




 “就好像我会让你跑走第二次似的。”他拍了拍手,“我记得你,聪明的小家伙,你用吸铁石对付我的锁。” 




Erik警惕的看着他,Shaw甜蜜的口吻就像想把它煮着吃了。




 “我还挺喜欢你的。”Shaw说,“你比我的小儿子脑子要好使,他今年五岁了,还觉得一伸胳膊遥控器就能飞到他的手里。”他不太高兴的挥了挥手臂,像是真情实感的气恼着。 




而你在对着一只狐狸说话,Erik想,猜猜他是像谁了。




 “我给你个机会,”Shaw说,“我数三下,你从笼子里跑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三、二、一——”Shaw缓慢又讨厌的拖长语调,他发现Erik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看,于是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我想也是。你就在这里待着吧,明天我叫镇上最会剥皮的家伙来,我会得到一张新鲜的狐皮。” 




Shaw吹着口哨慢慢走了,把Erik晾在笼子里,两只鸡在它的嘴里转过头疑惑的面面相觑。Erik松开嘴,让鸡们掉在地上摔得晕头涨脑,反正它现在也没有什么胃口了。也许死前饱餐一顿会是个好选择,但Erik又不是野狐狸,这些鸡都没经过处理。Erik试图用牙齿去啃笼子,除了差点把尖牙崩掉之外一无所获。地面太硬了,但Erik膨胀的自尊心让它觉得水泥地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难挖穿。




 “停下。”它正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来。 Erik转过头四处看了看:它没看到第二条生命。




 “停下,”Erik蹲坐在地上拿爪子对准地面时那个声音又说,“你会让自己受伤的。” 




好吧,Erik想,它脑袋里的自我防御机制终于启动了,也许它该听从自己内心的意见,不过见鬼的,这个声音和它自己的不太一样,它更好听,更——柔和。 




笼子轻微的晃动了一下,一个身影从房顶上快速的跳下来落在了它的头顶,一颗脑袋倒吊着从旁边的栅栏垂下来微笑着看着它。“你困住了。” 




那是一只狐狸,一只赤狐,一只很常见的但是是Erik见过最好看的赤狐。它的小脑瓜上覆着金黄色的柔软毛发,在灯光下散发着美丽的光晕,不像Erik的毛发是灰色的,毛尖还发黑。它的眼睛有点蓝,狐狸通常没有这么蓝的眼睛。




 “谢谢,”那只赤狐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猜是基因突变造成的,我父母都是黑眼睛。” 




Erik意识到它刚才把心理活动说出了口。“我以为我是Genosha唯一一只狐狸。”它说。




 “不,你不是,”赤狐笑的更开了,眼睛眯到不能再眯,“我和妹妹住在山脚下,还有很多同伴。” 




“难怪我不知道,”Erik说,“我讨厌人类,从不去那里。”




 “现在我们知道至少不是从不。”赤狐调皮的歪了歪头,提醒Erik现在的状况。它顺着笼子爬下来,走到Erik面前。它穿着灰色的羊毛衫和条纹西裤,就像大学教授似的。“Charles Xavier。”赤狐自我介绍,然后冲着旁边的草丛示意,“我妹妹Raven。” 




草丛里突然出现双黄色的眼睛,让Erik吓了一跳,一只变色龙走过来,站在笼子前头,身体迅速的变成了灰色的。它什么都没穿。 




“你的妹妹是只蜥蜴。”Erik困惑的说。




 “它很小的时候就来我家了,”Charles解释,“我们是一家人。” 




Raven冲着Erik点点头。“它咽口水了。”它转过身对Charles说。 




“我没有!”Erik急切的跟Charles说,让对方觉得它想吃人家的妹妹可不是什么好开头,“就是,你知道,生理反应。” 




Charles忧郁的叹气,“它能忍住的,”它看着Erik,“对吗?你叫——”




“Erik。”Erik诚恳的保证,“还有是的,我能忍住。”




“好的,”Charles松了口气,“现在Raven去偷笼子的钥匙,Shaw不会发现它的。我们等着就行。” 




Raven很快就消失在Erik的视野里,要不是它的眼睛出卖了它,Erik真的发现不了。Charles曲着膝在笼子旁边坐下,它的尾巴小巧可爱的翘着,“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多。”它仰头望着天空说。 Erik从笼子缝儿里挤出脑袋扭曲着脖子和它一起朝上看,没有觉察到自己这样看起来有多蠢。




“我在森林里的时候很少抬头看。”它承认。




 “你该多这么做做,我的朋友,”Charles说,“Genosha有全世界最好看的星星。” 




“也许。”Erik盯着对面狐狸的眼睛傻傻的附和。 它安静的坐下来,和Charles尽量挨得近一些,Charles在看星星,而它在看一些别的东西。夜风送来一些丝瓜花的香气,有人在远处弹着吉他唱着什么,两只鸡在它们背后被狐狸的味道吓得死去活来忘记了尖叫。这太美好了,Erik都忘了自己差点就是一只将死之狐,直到Raven再度出现,瞪着黄色的眼睛替它打开笼子的门。 




Charles和妹妹同Erik告了别,“保重,”它愉快的嘱咐,“也许你有空可以来山下看看,Erik。”它叫Erik名字的时候看上去和Erik同样依依不舍,但它被Raven用力拉着一只胳膊,而Raven只想尽快离Shaw的猎枪越远越好。 




Erik在走进家门前抬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枝和叶子看到了夜空,无法理解自己居然曾经对它的美丽视而不见。 




Erik自由了。 




可是它的心被锁进了一双不大不小的蓝眼睛里。

[翻译][Kingsman][HMH]看到你就明白了 (3/3)

七山墙:

莫甘娜在Kingsman大宅前的阶梯前迎向他们,用一块大毯子包住了梅林,对两人大惊小怪地念叨着,依然是她那种有点吓人的做派,就像是世界上最吓人的祖母。哈利知道梅林早就是她内定的接班人,而且她一直努力把梅林往这个方向培养。他们走了两步路梅林就已经一脸苍白,浑身颤抖,于是立刻就被卷去了医疗部门。从哈利身边带走,去检查,清创排脓,管他是什么。


哈利得去向总部述职。他自觉受到了万分不公的对待,但是必须如此。他和亚瑟谈了一个小时,填了十五页打勾的表格(加上一张他从前只偶然想到过需要填的表格),因为任务成功而受到结结实实的赞扬(除了梅林在过程中受了伤),还因为他的紧急救护能力受了表扬。


几个小时后,他才回到医疗侧翼。莫甘娜正坐在梅林舒适的,选择精准的病房里。不知为什么她拿到了小梅林的鞋盒子,正心不在焉地单手在里面挑挑拣拣,另一只手握着梅林的手。哈利瞬间感到几乎令他疼痛的幸福,因为他能在Kingsman工作,能和这些勇敢战斗的人一起,虽然整天吵架,但对彼此却要命地关心。


“那是汤姆的,对不对?”他问道,只想确认一下。


“他让我来做决定,什么东西毁掉,什么东西留下。”她说。“什么东西会妨碍我们,什么不会。”


“然后?”哈利问。


“我觉得没有任何我们应该烧掉的东西。”她说。“可怜的汤姆。所有人都觉得他给别人定的标准太高,但是他们根本没看到他给自己定下的严苛要求。有时候我想到我退休后,他得到约束权力后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来我都害怕。”她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哈利。“你会好好照顾他的,对吧?”


“是,长官。”他说。“有多糟?”


他知道肯定没那么糟,因为他们把梅林送进了病房套间——全天观察,挂着输液,还有一长溜监视器,但没有送他进重症监护区域,那边的病床不舒服。这种病房套间通常是让需要长期住院的受伤特工住的,床、窗户、储藏区域都更大些,而且没有要命的白墙白天花板,什么都是白的那种垃圾场景。


“他没有腹膜炎,这很重要。”她说。“整体上失了不少血,刚刚开始挺恶心的感染症状。我们已经把最糟糕的部分处理好了,但是他以后要留个挺大的疤了。”她把盒子放到一边。哈利则拖过一张椅子放在双人床的另一侧。“你们俩干得很不错,加拉哈。只是我总是忍不住想到……我可怜的孩子。”莫甘娜捏了捏梅林的手。


“我知道。”哈利说,他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


“我很惊讶他跟你说了那是他小时候的家。”她说。当然她什么都看见了,他们毕竟是在Kingsman的安全屋里。“注意到了吗?所有Kingsman里的人童年都过得跟屎一样?”


“我没想过这点。”他说。


“你知道这个机构是怎么开始的吗?”她问。“次子。三子。不够优秀不能送去战场的男孩。不是家业主要继承人的男孩。身体孱弱的男孩。那些不能去前线的男孩。特别聪明的那些,家里兄弟姐妹都不喜欢的。还有女孩,根本就被忘到脑后,直到需要把她们嫁出去为止。”她轻笑出声。“我战争时期在布莱切利做解码工作。我不打算回去嫁给什么我父亲想讨好的趾高气扬的老蠢货。不过我就这个意思。我们都是这样,我们是一群没人要的,但我们做到了这么多。”


“你说得对。”他说。从前他从没有这么考虑过。早先他对Kingsman产生的那股温暖的自豪感完全没有退却,反而增长了。“看看我们自己出落得多棒。”


她露齿而笑。“没错。”她说,顿了一下,然后倾身打量梅林。“你好啊,我的孩子。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被打了一枪。”梅林睡眼惺忪地说。“加拉哈呢?他怎么样?”


“你自己问,他就在这里。”


“哈利。”梅林转过头,伸出一只手。


“嗨。”哈利说,伸手圈住梅林冰冷的手指。“你开始说话之前,我先告诉你,所有报告都完成了。” 


梅林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我之前一定是快死了。”


“不至于。”哈利说。在驱车回程的最后几小时,他看着越发虚弱的梅林确实吓坏了,但是甫一到达就得到了肯定答复说梅林没事,而且他说不定比任何超自然或者真实存在的东西都更信任Kingsman的医疗人员。


“感觉跟屎一样。”梅林说。“告诉我实验室能从诺雷加的那玩意分析出点什么来,告诉我没有白白挨上一枪。”


“我们分析出来了。”莫甘娜说。“而且我赢得了‘你和加拉哈需要多久才会在任务中接吻’的赌局。”


“你有内部优势。”梅林合上眼睛,说。“从技术上说,那会儿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


“我还填了内部人员交往*表格。”哈利兴高采烈地说。
* Fraternization:这里是指同一个机构内部人员恋爱的意思,找不到简明有效的译法,只好加注orz。


“还真是信心满满啊。”梅林说。


“你了解我的,我是个乐观主义者。”


两个技术人员都笑了起来,梅林睁开眼睛充满爱意地看了哈利一眼,这是附加福利。


“好吧。”莫甘娜说。“我就留你们俩自己在这里了。别太晚睡。”


“好的。”梅林说,莫甘娜俯下身吻了吻他的脸颊。


莫甘娜一走,哈利几乎用是爬的上了梅林的床。他太累了,根本没法回家,腌黄瓜先生还好好地呆在借宿中心,而且他已经完成了所有表格,所以切斯特没法用任何理由把他踢出去。并且,他隐约地感到莫甘娜把梅林安排进这个比较大的套间,就是为了让哈利能留宿下来,两人一起探索这新建立的纽带。


“那么,”梅林说,哈利正蜷起身子把他搂在怀里。“既然你填了内部人员交往表格,那就意味着你是认真的,对不对?”


“别告诉我你不是。”哈利说。他感到胸中有冰刃刺中,但也只有一瞬间。“不开玩笑,你是认真的吗?”


“你这个混蛋。”梅林说。“我从来就没对你不认真过。” 他转过头来,两个人呼吸着彼此的空气。“我们离开大学的时候我以为把你清除出系统了。然后我来了这里。八个月以后,来了加拉哈的新候选人,里面是哈利·哈特和他穿着格子连体衣的可爱的小屁股,为了气一气大卫·莫顿而挑了一条约克夏梗。”


哈利微笑着。“他是条棒呆了的狗。我会让你明白的。”他凑近梅林蹭了蹭。“你觉得我的屁股很可爱。”


“我当然觉得。”梅林说。“我觉得你全身都他妈的可爱极了,不是吗?”


“嗯。”哈利说,稍微有一点点难过,因为他们现在除了用劲互相拥抱爱抚之外没法做别的事情,而且若不是梅林嗑止痛药嗑高了的话,他不大可能如此感情外露。“我必须承  认,这感觉是相互的。” 


_____________


 


两个人再次获准工作之后,哈利第一次走进梅林的办公室。他注意到那些詹姆斯·邦德的泡泡糖卡片全贴在了打印机上方的告示板上。看起来梅林的组员好好地拿它们寻了天乐子,几乎所有的卡片上都贴着随意贴,上书着特工、内勤和目标任务的代号。梅林毫无疑义地被写上了Q:戴斯蒙德·李维林的脸上贴着一张随意贴,写着巨大的大写手写体 “梅林!!!”


“要知道,”梅林注意到他在看,于是说道。“我觉得让我做Q有点太不言而喻了。我更喜欢当什么别的角色。”


“菲利克斯·莱特。”哈利笑得露出满口牙。“永远在正确的时刻带着邦德需要的东西出现。”


“这就让你成了邦德?”梅林问。“而且你是想让我被鲨鱼咬掉四肢吗?”


“你会给自己发明假体,变成有史以来世界上最吓人的生物。”哈利不以为意地说。


“说得好像我现在不是世界上最吓人的生物一样。”梅林说。“你的任务怎样?”


“不是你监视的吗?”


“礼貌而已。”


然后,哈利俯身吻了他。他感到梅林在他的唇下微笑。


“我给你买了件礼物。”


“什么?”梅林问。哈利把他从瑞典买回来的一尊小小的马匹雕塑递给梅林。梅林反复检查着,很明显想从上面找出机关,或是什么特别之处。


“完全的闲物。” 哈利说。“除了看起来漂亮和放着落灰以外毫无用处。”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哈利说,双手撑在梅林的椅子扶手上,再次吻了他。“来吧,下班吧。我们在我公寓里还有很重要的事务要处理呢。”


“稍等。”梅林说,把达拉木马放在一个架子上,紧邻着他妈妈的照片,从大约三十年前看着他们。“好吧,我提醒莫甘娜一声她轮班,然后我们去你那儿。”


三周后,哈利带着另一件给梅林的礼物回来,自己放在了架子上。梅林最欣赏的技术人员之一,安哈拉德睨了他一眼。


“如果是我,我可不会乱动他那个架子。”她说。“那是他放所有重要物品的地方。” 


“我知道。”哈利正说着,梅林从门口走来,一脸困惑地看着他。他的目光立刻转向第二件纪念品,威尼斯玻璃球,然后他翻了个白眼,却笑了。


“安哈拉德,你能帮助加拉哈完成任务报告吗?”他问。“除了值得纪念的某次,他以为我快要死了的时候之外,他似乎一直找不到正确的表格并用电脑填写完成。”


但当两人错身而过时,哈利看到梅林的目光飘到了架子上,眼神里满是爱意,他就知道自己并没有麻烦了。


“顺便说,我办公室的自主权不要紧。”梅林说。“哈利知道那个架子上东西是我的。”


梅林没有太多东西。哈利知道的,梅林没有任何在世的家人,在组织之外也没有任何落脚点。他甚至连总部外的公寓都没有,他的家就是总部里的一小块空间。他不再有平民名字,除了和那些还记得他成为梅林之前的样子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哈利、莫甘娜和亚瑟。哈利理解他对属于自己的一小片所抱有的占有欲。


“你允许我往上加东西,肯定的吧?”哈利问。“你值得拥有更多的东西。”


没有说出口的:我想给你更多东西,比你拥有的多得多,即使是奇怪的小纪念品,难吃的冻披萨,还有Kingsman监视的眼睛看不到的那些在外的早晨和夜晚。


梅林摇摇头。“只有你……”他说。“我会——先把你的任务报告写完,行吗?”


“好。”哈利说,走之前捏了捏他的手指。


他随着安哈拉德一同沿走廊离开,一旦离开了梅林办公室的听力所及,就开始一路听她絮絮抱怨着任务报告的事情:哈利总是不写,梅林一定要他写。哈利听着,认真记住,让她确实地帮他完成表格,因为她没有听出梅林话中的反讽,也没意识到梅林不会真的因为哈利没写报告而杀了他。无论如何,这也是个讨价还价的筹码。你看,汤姆,我挺乖的吧——作为奖励,让我吸吸你那话儿吧。


过了一会儿,他把文件拿了回来,发现梅林正在摆弄那个沉重的穆拉诺玻璃镇纸,像观察水晶球一样注视着球体的深处。


“你真的不介意我把它放在你的特别架子上?”


梅林摇摇头。“这不是我的特别架子。这是一架子对我来说特别的东西。”他说。“当然不介意了。”他把镇纸重新放好,脆弱却沉重的玻璃壳下色彩旋转着,闪闪发亮。然后他转向哈利。“不过,你要是以为你可以把我的办公室变得跟你的公寓里面一样……”


“说起我公寓里面……”哈利俯下身来,梅林迎上去,一只手扶住他的脸颊。


“好的,哈利,我跟你回家。”梅林说,让哈利帮他穿上大衣,两人在走向子弹车的路上悄悄地十指交缠。


“家?”气动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之后,哈利确认道。“不是我的房子,或是公寓——家?”


“对。”梅林说,依然紧紧攥着他的手。“家。”




Fin




真的是太温暖了,整个设定,对Kingsman的定位,还有他们的关系。


又甜又治愈的感情美好得让人想哭 QAQ

【AU】【Benmatt】【道格·麦格雷/莱纳斯·考德威】双城记14TBC

Finch:

CP:道格·麦格雷(城中大盗)/莱纳斯·考德威(十一罗汉系列)


等级:R


提示:两个城市之间的联系


在平安夜的当天,道格还是去了詹姆家。他从车后备箱里拎出了圣诞礼品篮外加一个小礼品盒,礼品篮里面放着意大利面条、预拌蛋糕粉、果酱、橄榄油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虽然詹姆有的时候无比惹人讨厌,但他的确是道格唯一的朋友。


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他用藏在门垫下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去。道格的高大身躯迈入去这个不到80坪的小地方立刻感觉逼仄,转身都变成件困难的事情。他毫不意外地看见詹姆的妈妈醉倒在沙发上,昏睡不省人事。地上到处都是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憋闷酸腐的气息。道格皱紧眉头,犹豫片刻后耐着性子把掉落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在了康克林太太半裸身躯上,他深深明白詹姆对自己的母亲有多少爱,就有多少恨。


就在道格刚刚放好圣诞礼物,小卧室的门打开了,詹姆的妹妹克丽丝走了出来。她16岁了,瘦骨伶仃,完全没有发育的迹象,脸上的妆容过于成熟,看起来就像有张20岁面孔的8年级学生。


“道格,你来了。”克丽丝轻声说,眼睛满是属于查尔斯顿人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和疲惫。


“圣诞快乐。”道格把那个包装好的礼物盒递给了她。


克丽丝拿过礼物,也不急着打开,晃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芭比娃娃?”道格说的时候有点心虚,他真的不知道16岁的女孩喜欢什么。


果然克丽丝发出一声嗤笑,她略带嘲讽的笑容和她哥哥如出一辙:“我才不喜欢没用的芭比娃娃。如果你有钱,还不如给我买一只口红。”


“你可以拿去退了,换你想要的。”道格说,“我走了,你记得有空去看看詹姆。他很挂念你。”


“别走。”克丽丝从后面叫住他,“我……我去烤个圣诞布丁,我们一起吃。”


她的声音里有无法掩饰的卑微可怜,似乎这一刻在道格面前无需伪装。这样的克丽丝让道格难以应付,他只能在厨房的餐桌前坐下,给自己点上一支烟,看着她在烤箱前手脚麻利的操作着。


他随手打开了放在桌上的小小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圣诞节应景的歌曲,克丽丝听着就跟着轻声哼唱起来,也就是这一刻,她那张超越年龄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轻快。


烤好的布丁端上来,克丽丝还从酒柜里找到了一瓶母亲偷藏的威士忌,加了冰块和道格分着喝。克丽丝还是第一次喝这么烈的酒,很快就已经醉倒,脸颊红润,额头上冒出细密汗珠,她那可怜的妆容已经残退,反倒显出几分清秀来。


道格催她回自己房间,克丽丝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又想起什么似的扶住门框问:“道格,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有。”道格回答她。


“是可以配得上你的人吗?”


“……怎么才叫配得上?”道格想笑,他非常难得地伸出手摸了摸女孩汗湿的额头,这是他最大程度的表现善意的方式,“我们只是及时行乐罢了。”


走出这间老旧的公寓时,天空飘下了雪花。天还没黑透,街上仍有少数行色匆匆的行人正在赶路。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家庭的温暖还是恋人的怀抱。道格用手拢住打火机的火苗,再次点上一支烟,火光短暂的照亮了昏暗街道,道格孤单的影子一闪而逝。


新年,道格带着克丽丝去看了一次剑桥广场上的新年烟火。


莫名的在这个瞬间道格就想到了莱纳斯,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莱纳斯应该正在和家人朋友一起看着类似的烟火表演吧?那些在深蓝色夜幕里华丽绽放的火树银花,照亮了广场上人们赞叹的脸庞。


熄灭之时,却让人更加清楚的意识到慢慢长夜究竟有多么寂寥。


就是在那个瞬间,道格开始明白他是在想念莱纳斯,也第一次真切的了解到原来思念是一种充满魔力的情绪,它像一只手自肋骨边缘插入胸腔里,揉搓着你的心脏,有时候用力到让你觉得疼痛难忍呼吸困难,可是更多时候却让无所适从的酸涩麻痒驻留心间。


到了三月中旬,波士顿终于迎来一个难得的大好晴天。正在门口擦洗车子的道格被一阵清脆的自行车车铃声吸引了注意力。


“请问你是麦格雷先生吗?”一个娃娃脸的卷毛小邮差单脚撑住自行车,开口问道,他的英语不太标准,显然是位兼职赚点小钱的移民后裔。


“干什么?”道格停下手里的活儿,不耐烦地看着他。他可没有定报纸的打算。


小邮差立刻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在邮差包里翻找了半天掏出了本厚重的硬皮书,他从里面小心翼翼翻出张明信片,举起来递给道格:“太好了,我路过好几天了,因为你家没有邮箱,我怕这么精美的手绘明信片,插门缝里给吹走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格在裤子上蹭了下自己湿乎乎的手才接过那张明信片。就如同是小邮差所说的,那是张精美的手绘明信片,画的是一副雾气弥漫的街景,天空是鸽灰色的,翻转过来,可以看到背面写着一句话。


从画室的窗口望出去,就是这样的景象。


然后就只有自己的姓名和地址,道格没有在后面找到落款,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莱纳斯寄过来的鲤屋。他在口袋里翻了半天,才找到了几张1美元的钞票,无论如何都要那个热心的小邮差收下做小费。


“谢谢,麦格雷先生。”那个单纯快乐的大男孩跳上自行车,“祝你一天都快乐。”


道格丢下擦洗到一半的车子,拿着明信片回到了屋子里。他躺在床上,把那幅画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他确信自己在一处墙砖的位置看到了莱纳斯的签名。道格抓起丢在床上的手机,给莱纳斯发短信。


》》》我刚刚收到你画的明信片,很棒。你是在巴黎吗?听说学画都要去那边。


没有想到很快就收到了莱纳斯的回复。


》》》比我想的快多了。对,我在巴黎。等我结束了,就回去找你。


》》》我非常喜欢你画的明信片。


》》》好,有空我会再给你寄的。


自从去年圣诞前夕两个人分开之后,他们偶尔会互相发送短信。道格的工作经常需要高度的集中精力,两个人的短信虽然比起之前几年来说更频繁了,却很少能凑在一起一来一回的聊天。往往是直到第二天,道格才收到之前的回复。现在想来,十有八九是时差捣的鬼。


道格放下明信片夺门而出,两个小时之后,他从家居用品超市扛回了一个带着锁头的淡绿色邮箱,钉在了自家门口。


这样,小邮差就不用担心那些精美的手绘明信片会丢失了。


果然如同莱纳斯在短信里承诺的一样,道格以差不多两月一次的频率收到莱纳斯寄来的明信片。但是除了第一次的街景之外,莱纳斯好像再也没画过什么可以拿来当做艺术品的风景画。他寄来的明信片上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一个夹着融化的芝士片的巨大汉堡包,饱满蓬松得好像真的可以张口咬下去;比如穿着棕熊队球衣的小泰迪熊,黑色豆豆眼晶亮有神;甚至有次明星片上海精心绘制了一扇玻璃窗,上面还留有白色泡沫画出来的巨大笑脸……


》》》你在画画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啊?


道格忍不住给莱纳斯发短信询问。他觉得这些画的都很好看,也每次都能找到莱纳斯小心隐藏在里面的签名,在汉堡包里生菜叶子的脉络上,在小熊衣服的褶皱里,在玻璃窗的窗框上……道格找了一大块松木黑板,把莱纳斯的明信片用曲别针固定,仔细地用大头钉钉在松木板上。


过了大半个月,他收到了一张信的明信片。这次正好是小邮差正打算塞进邮箱里的时候,看到了开车回来的道格。


“麦格雷先生,你的明信片。”他笑的像是吃了蜂蜜的小熊,直接把明信片递给了道格。


道格看了一眼就知道为什么小邮差会笑了,这次的明信片上不是莱纳斯一直喜欢的水粉画或者水彩画了,而是一张素描,是自己的画像。签名也没有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而是大大方方地签在画像的下面,还神气地画上了一对猫耳朵,仿佛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非常像你,麦格雷先生。你女朋友太浪漫了。”小邮差跨上自行车,笑嘻嘻地骑走了。


明信片的背面是莱纳斯留给自己的短笺。


——你。





巴黎是一个古老的城市,多少人觉得它是浪漫之都,但莱纳斯只觉得这里阴郁而陌生。春天,这里经常会整日都下着绵绵细雨,铅灰色天空让人觉得倦怠疲惫。只要出门就必须记得带伞,莱纳斯租住的地方距离画室不算太近,他早出晚归搭乘地铁,每天至少要在画室里呆上8个小时,如果碰到空气湿度大的时候,油彩干得无比缓慢,就要耗费十个小时的时间了。


丢勒是一个天才,工匠之子,才华无与伦比。从莱纳斯开始学习画画那会儿就对这个德国人情有独钟,这次莱纳斯开始动笔之前就先把所有能买到的关于他的书都买来一一翻阅。


——想要成为某个人就要懂得他的历史。


这是考德威家族的家训,在等着颜料一点点干透的空闲时间里,莱纳斯跟随着历史的脚步,从现代走进那些尘封已久的岁月,一寸一寸地补全画家才华洋溢的一生。


西奥多·阿格农来找考得威先生的时候,这个总是带着些许傲慢腔调的银行家,甚至愁苦地要流下眼泪了。他拿出阿格农家族的老照片来证明,他终于找到了在二战时期纳粹从曾祖父手里抢走的那幅油画。


“我想过买回来的。”西奥多说,“开价到1500万,不为别的,那是在二战的时候丢失的,纳粹抢走的。”


“对方不同意吗?”


“不同意。我还咨询了律师,但是对方本身并不是纳粹后裔,他是法国的贵族,从黑市上买来的。”西奥多哀叹道,“我只能来求你帮忙了。凯文,如果你也不肯帮我……”


“我现在不好说,老朋友。” 考德威先生说,“我们一年以后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他的计划很简单,找人伪造一副画,然后做一次掉包,不惊动任何人就解决所有问题。


“我知道可以找一个学美术的学生来做这件事,但是,第一我不信任他们。第二,反正你也没什么别的事情。”


“别急着反驳,你爱丢勒。最重要的是,你也是一个工匠之子,再没有别人比你更适合这个工作。”考德威太太拉过独生子的双手,那是一双极为灵巧的手,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对于考德威家族来说这无异于天赐礼物,“做完这件事,你可以随意去做别的,我和你父亲有几位老朋友,你知道的,到时候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莱纳斯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丹尼·奥申那些人,他早就想跟着他们合作了。为了这个筹码,他答应了这个至少需要花上一年时间的计划。


阿格农家族收藏的那幅油画从没有在市面上流通过,莱纳斯所掌握的也不过就是几张照片而已。那是丢勒未婚妻的画像,现在世传的只有素描和版画。在柏林美术馆馆藏的丢勒夫人画像已经是平和富态的中年妇人的状态。可是这张《我的阿格尼丝》和世传版画年龄的相仿,莱纳斯揣测不出画中那个即将嫁给丢勒的少女到底为什么如此忧愁不安,任何书上面所写的都是丢勒和阿格尼丝相守一生,感情甚笃。他的模仿总是欠缺了什么,画中少女平面而单薄,徒留技巧而已。


画室的信号非常差,莱纳斯他的手机整天收不到短信,偶尔父母会用固定电话和他联系,询问进度,随便聊几句。他会在睡前给道格发短信,但是好几次握住手机就已经睡了过去,经常发现收件箱里的未读短信甚至是两三天之前的。他打开那条未读信息,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道格和他说了自己清洁公司老板好像是个同性恋的八卦。莱纳斯只能匆匆回复了一个“是吗?他可别想打你的主意”就又要出发去画室了。


从地铁站出来换乘电车,莱纳斯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这才留意到在买午餐的面包店旁边有间破旧的小邮局。这几个月来行色匆匆,他从来没有走进去过。当他莱纳斯开邮局的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神情倨傲的老年员工坐在那里看报纸。他停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巴黎风光明信片,想着应该挑一张寄给道格。


“有没有其它种类的?”莱纳斯不太满意现有的几种,感觉并没有他想展现给道格的东西,全部是观光客才会买的流水线产品。


戴着眼睛的老人从镜片后方打量了他一下,然后从柜台下面拿了一打包装单面空白的明信片放在了柜台上:“你想给人家看什么,就可以自己画。”


“你怎么知道我会画画?”莱纳斯乐了。


老人推了推眼镜,缓缓地说:“你的袖口有油画颜料,身上有松节油的气味,法语说的有点糟糕。这里三站地之外就是巴黎艺术大学。你会不会画画?”


“失敬了,亚森·罗萍先生。”莱纳斯掏出钱来买下了那组空白明信片。在走出邮局的时候,一想到道格收到明信片时候的样子,莱纳斯觉得自己充满了创作的欲望。


TBC

不怕慢,就怕站 1

卡内内:

(不是科学家会武术第二季)








不怕慢,就怕站


 


 


我的心上人是个盖世英雄,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坐着轮椅来接我。


 


 


1


 


故事的开头源于一封信。每天上午邮递员都兢兢业业却有忐忑不安地把一摞邮件放在泽维尔自由青年学院大门五英里外的邮箱里,而那些邮件总是在银光一闪之间就没有了!上帝啊,每天都这样也太可怕!但愿那些孩子能收到这些邮件,他们虽然……奇怪了点,可毕竟是美国公民,享有公民权利。




“Summers。”




Peter Maximoff玩这样的游戏差不多已经一年了,他拿着信件、课本或者别的一些什么,蹦进人群,从那些慢的像雕塑的同学们身边穿过,把信件插进他们的口袋,掰开他们的手指或者下巴把信件夹进去再合上,这有趣极了不是吗?尤其是当他分发完了,停下来欣赏这一切的时候,仍有一部分同学下意识惊叫——张开嘴让他们的书或者信掉在地上,这都快一年了你们还没习惯,变种人真是充满惊喜。


“谢啦,快银。”


Peter总是不能理解为什么Scott Summers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蹲下的时候还要扶着眼镜,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开关全在一副薄弱的红石英墨镜上,如果眼镜掉了、腿儿断了就要出大事,哎呀,换一副我这款防风镜不就能自由奔跑了吗。


Scott迫不及待拆开信封,他认得那字迹,再熟悉不过了,就像那些从远隔千山万水的越南回来的信件,信纸一如既往皱巴巴的,不是随便写写,肯定写了很长一段时间。


    亲爱的Scott,


    见信如晤,一切安好,勿念。


Scott匆匆略过那些解释为什么现在才写信的客套话和一些日常事务的描述,进入主题。


    真希望你也在这儿。当你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和情绪的时候,就可以从那个小镇,小圈子里走出来,真正领会这个世界。你会拜服于自然的壮丽和五彩斑斓(对你来说可能是深浅不一的红色,不过这不碍事,你又不需要画油画)。你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我遇到一个很有趣的朋友,这家伙也是我们中的一员,脑子时不时有点糊涂但有很多故事,我们现在结伴同行。


    不过你现在不要想那么多,知道Charles和Hank对你很好我才能安心地周游世界,Charles是我的朋友,当然,你们现在肯定都不叫他Charles了,会叫他“教授”。Charles也曾经对我很严厉,那对我很有帮助,可以说,在X战警的几年造就了如今的我,Charles常说,朋友是湍急河水上的桥,相信Charles和Hank,学院的朋友们会给你帮助。


    附上一张照片,夹在书里就好了,不要放在相框里,那样看起来太像我真的挂了。


    代问X战警的各位好,给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一切都好,你是全家的骄傲。


                                                   爱你的Alex


Scott连忙来回翻看了信纸,又拿起抖了抖信封,果然有一张照片,因为有些受潮而粘在信封上,他小心翼翼地摘了下来。Alex笑得可真傻,这冰天雪地的,加拿大可真冷,他旁边这个举着啤酒的高个子男人就是他说的很有趣的朋友吧?等等……?


Scott定睛一看,这……?!


这不是在秘密军事基地遇到的那个穿裤衩子的猫耳男吗?!


Scott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颤抖着翻过照片,“Alex与Logan在洛根峰,1984年9月”,


真的是那个穿裤衩子的猫耳男啊!


不!!


女同学Jean Grey凑了过来,


“你哥哥的照片?呀!那是Logan吗?他恢复正常了!”


红发女同学一把抢过照片,眼中的惊喜不容忽视。


不——!!


不————!!


不——————!!


 


 


故事真正的开头是在一年前。一个异常强大的变种人——天启从沉睡中苏醒,不仅招收了天启四骑士,还想把X教授也插进自己的集邮簿里。


别的都可以不说,


烟尘满天之中,各路牛鬼蛇神都打扮得五麻六道,唯Charles穿着一件粉紫色羊绒衫斜倚黄沙上,美得不可方物。


可当他们最终击败了天启,一众伤残辗转反侧回到家中的时候,眼前的一片断壁颓垣,触目惊心。


Xavier教授捂住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传了三代的老宅啊……


孩子们都跟湿乎乎草地上坐着呢,那多凉啊,McCoy老师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平时爱着凉感冒的一个娃抱了起来,没想到这娃嗷的一声就哭了,踢他推他,还扯他的脸毛,


“你不是McCoy老师!”


孩子们本来还往教授跟前儿凑呢,有眼尖的发现,教授没坐轮椅,他被一个披着披风的大爷抱着。


“万磁王!那是万磁王!”


唰地一下有好几个就开始往林子里躲。


“大家不要怕,”


Charles努力清了清嗓子,说,


“他是我的朋友,他叫Erik。”


反派从良可没有这么容易被接受,这个当口要是有正义感十足的孩子出来义正言辞地说,教授!他打断了你的腿,那场面得多尴尬啊。


还真有不开眼的丫头片子凑了上来,Charles精疲力竭,已经来不及脑住她。


“教授……”


小姑娘泪眼婆娑,


“你怎么没有头发了?”


“呃,这个,说来话长,你们都还好吗?”


小姑娘连忙点头,


“我们全都被救出来了,……”


这话说得不客观,学生是全都幸存了,


“不,”


一直沉默着Scott突然出了声,只是偷偷开车出去浪了几个小时回来亲哥就没了,这个世界最懂自己的那个人,说走就走了,


“不是全部……”


说着他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大片悲痛扩散出去,止都止不住,孩子们哭得此起彼伏,姹紫嫣红一片,比天启要毁灭世界悲痛多了,瞬间连天边乌云都滚滚而来,要下起暴雨。


“够了!”


魔形女果断接过了指挥权,这一群爷们儿没一个管用的,


“独立地堡应该还是完好的,先安置伤员,房子炸掉了我们可以再建起来。Hank,你知道所有人的能力,物尽其用,所有人动起来,清理废墟,原址重建。”


女王发话了,工蜂们如梦初醒。


McCoy老师从善如流,迅速执行起来。


“Erik,送那孩子去医院。”


女王女神女英雄命令道。


万磁王老大不乐意,一脸“我再也不要和Charles分离!”


Raven真是想用脚抽他大嘴巴,她指着银色头发的小伙子,


“Erik,你是成年人,送那孩子去医院,这儿就算之前有医疗设备现在也没有了,我们会照顾Charles。”


X教授连忙附和,虽然他也一脸“我再也不要和Erik分离!”


“我没事Erik,我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万磁王又和X教授四目相对,磨蹭了一小会儿。Jean Grey听到McCoy老师心里大声说着,


羞不羞!羞不羞!这儿还这么多孩子呢!


 


 


所以,Peter拖着一条到处骨折的腿,被他亲爹开着车往医院送,二人一路无话,气氛极其尴尬。


Peter的意识不是很清晰,X教授阻断了他一部分感觉,多处骨折那不是开玩笑的,这朋友算是领会了啥叫“疼得像地狱”了。他仅剩的一小部分清晰理智在费劲地思考,我要不要告诉万磁王我是他儿子呢,这时候说这个不太合适吧。一群小小的吃豆人活蹦乱跳地在他脑海里幸灾乐祸的嘲讽,这下玩儿大发了吧,看你妈知道了不打死你。


但此刻Peter脑中的自己是迷幻而华丽的,是的,任何人在自己脑海里都比现实中又帅又强大个两百来倍,即便X教授不能免俗。Peter的身体困在安全带下面,灵魂却在云端飞行,他踩着万磁王的钢铁天梯欢腾雀跃,浴火的凤凰在他脚下如初生的蝴蝶笨拙地振翅,镭射眼的电浆是他的滑梯,他站在天顶,鞋跟碾碎了万磁王的磁场扭蛋壳,气贯长虹,振聋发聩,


别跟那儿嘚吧了!老万家还没绝户呢!


最终,一片温暖的白光从他头顶恩慈地笼罩,Peter感到周身通泰舒畅,如登极乐……


直到一阵尿意硬把他拽回人间。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老天爷!万磁王正宝相尊严地坐在他床边,登时吓得他尿都回了。


“你醒了。”


“……”


Peter犹豫了半天,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大反派脸上滑过一丝苦笑,


“别胡说,你的腿好着呢,”


他轻声说,


“医生说手术做的很成功,Charles帮你阻断了一部分感觉,让你不那么疼,这会儿是麻药,药劲儿过了就会疼了。”


Peter眨了眨眼,他不知道说什么好,而且他尿急。


万磁王压低声音,


“我告诉医生你是我儿子,你是玩滑板摔伤的,别穿帮。”


什么?!


Peter头发都竖起来了,他咬紧牙关,瞪着双眼让自己镇静。


“啊……好啊,我很荣幸,谢啦。”


荣幸个什么,又是在谢什么。


“你一定是Charles最喜欢的学生。”


“哈?”


快银时常觉得其他人的思路都太飞跃了,跟不上趟啊……


反派眼角的褶子泛起一捧温柔,


“你说你是为家人而来的,你把Charles当做家人,我很高兴。”


这……


Peter终于明白他是从哪儿开错岔道的了。


这好尴尬,尿好胀。


“Charles这些年一直在训练X战警吗?”


哈?名片上写的是个“资优青年学校”啊?而且你看开飞机来的那几个哥们儿,哪个像是平时训练过的,


“没……吧……”


Peter干巴巴地现编,


“不是个,学校吗,你知道的,资优青年学校。”


“也对,Charles总是把你们都当成孩子。”


说着,反派脸上泛起柔软而甜蜜的微笑,Peter一阵阵后背发麻,膀胱告急。


“有什么人来找过你们的麻烦吗?”


这个真有!不用编!


“唔,有的,”


快银巧妙地略过了“我刚跑到那地方就炸了”这段,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群大兵如何用神奇的枪把他们都震晕了,然后用绿色的高压电之类的抑制了他们的特殊能力,把他们关在一个阴森恐怖的军事基地里,然后他们又如何反客为主,夺了一架高速战机去了埃及。


万磁王龙颜大怒,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


“我早就警告过Charles会有这一天!”


Peter产生了钢架子床开始晃动的幻觉,担心着他胳膊上插的针会不会从天灵盖飞出来。万磁王平静状态看上去跟普通工薪族中年区别不大,露出牙齿时实在太让人不安了。


Peter眨巴着眼睛,


“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我很抱歉。”


万磁王从“毁灭人类准备模式”中暂时解除出来,


“不,不是你的问题。”


Peter出了一口大气,再不去洗手间要出大事,


“那个……能帮个忙吗?我想去个洗手间,但是我现在好像站不起来。”


Peter话音未落,万磁王从床底下拿了一个扁方形的塑料容器,Peter预感十分不好,


“这是个……洒水壶吗?”


万磁王用略带疑问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好像在说,你往洒水壶里尿过尿?


Peter感到阵阵绝望。


“呃,我能去洗手间吗?”


“不行,你现在乱动会让骨骼错位。”


万磁王用塑料容器的喇叭状开口部分对着Peter两腿之间,对上Peter的眼睛,挑了下眉毛,明白?


Peter想:如果我更努力地奔跑,能不能跑过时间,能不能让这一切逆流,可是回溯到哪里是个头呢……那要不然我还是单腿跳回我妈的地下室,被她嘲笑致死吧。


“怎么,你在害羞吗?”


万磁王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尿壶,一个尿壶。


他还咧嘴笑了,露出最具杀伤力的恐怖表情,


“莫非你是个小姑娘不成。”


Peter Maximoff目光呆滞大脑空白。


我是中了什么邪想认这人作爹。


事后过了很长时间,Peter推着轮椅以正常的速度陪教授在水塘边散步的时候,阳光温暖和煦,细长腿儿的大白水鸟在池塘里叨小鱼,Peter问了这样的问题,


“教授,如果我跑得更快,能超过时间吗?”


X教授微笑着,


“非常好的问题,Peter,你知道著名的‘阿基里斯与龟’吗?”


“哦哦,我知道!非常牛逼的一个家伙,他妈妈拎着他的脚脖子在冥河里给他洗澡,所以他全身除了脚脖子刀枪不入,他也是变种人?”


“我觉得可能性很大,不过这不是重点。”


“所以说他也是基?”


X教授扶着墨镜,从眼镜上方看他,在教授开口之前,Peter连忙纠正了带有侮辱性质的用词,


“呃我是说,同性恋,泛性别的那个啥……?”


Charles咧嘴笑着,


“Peter,那也不是重点,我说的是‘阿基里斯与龟’。”


在Peter给阿基里斯和某只不幸的乌龟谱写一段儿旖旎的奇情故事之前,X教授尽到了教育者的职责,


“阿基里斯是古希腊神话里一位大英雄,所以很多古希腊学者用他来举例,公元前5世纪,一位叫做芝诺的哲学家提出这样一个悖论,阿基里斯是追不上乌龟的,让一只乌龟从领先阿基里斯1000米的地方起跑,假定阿基里斯的速度是乌龟的10倍,当阿基里斯跑完1000米的时候,乌龟又跑了100米,当阿基里斯跑完100米的时候,乌龟又跑了10米,所以阿基里斯永远追不上乌龟。”


Peter歪着头,这听起来太不科学了但是又有点道理但是怎么可能。


 “当然,这建立在‘时空无限可分,运动不连续’的基础上,由于量子的发现,芝诺的悖论已经得到完善的解决。”


Peter不干了,他感到了窒息,


“我觉得我在和Hank说话!”


X教授笑了起来,


“好吧好吧,我们回到你的问题上。”


Peter思考了一会儿,


“所以说,我是阿基里斯,时间是龟?”


“时间可比龟快多了,而且时间流逝,绝没有停下的一刻。”


Peter甚是不服,


“我也比阿基里斯快很多啊。”


“很好,你可以把你对这个问题的感想写下来,作为这一学期的课外作业。”


Peter的潜意识觉得不对,这里有埋伏,但是他来不及多想飞快地冲了过去了。


“我写字也很快的,比打字机都快!”


那纯净的好胜心和求知欲如爆米花的香甜,让X教授浑身舒适而温暖,


“好呀,你写嘛。”


 


 


Charles睡了一会儿,除了灰尘、老鼠尿和霉味,他感到奇妙的单纯和平静,他睁开眼睛,夜行者坐在他身边,关切地盯着他,


“教授你醒了!”


Charles枕在他从开罗带回来的枕头上,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水瓶,Kurt连忙双手奉上,不敢有半点差池。


“你怎么没去帮忙清理?”


Kurt头埋得更低,


“我十分想帮忙,可是我问太多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别人太忙,没时间回答我,……我跳了一下,让旁边的人摔到了……”


他慌张地解释,


“可那是因为有人抓了一下我的尾巴。所以他们让我来守着你,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立刻叫人来。”


Charles被这种少年的纯真激得心底发痒。他不自觉地探究Kurt的过往,在他年轻的人生中,遭受了不少苦难,嘲笑、殴打、饥饿、监禁等等虐待没有夺去他的善良,他的灵魂依然水晶般纯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


Kurt偷偷抬起头,发现教授在用无法形容的表情望着自己,连忙又低下头,


“请不要惩罚我,教授。”


Charles笑起来,掩饰自己不太合适的表情,


“哦,当然不会,我以为是Raven对你们太苛刻。”


Kurt双眼充满仰慕,


“魔形女女士非常好,集智慧与勇气于一身。”


又是一波圣光般的美好憧憬笼罩了Charles,这感觉太棒了!再多来点!要是他腰好腿脚好,简直要在地上打起滚来。Charles预感到自己完了,要对这个严重上瘾。


他微笑着附和,


“恩恩,很好,很好……”


缺了八辈德才会告诉孩子,她就是你那一出生就丢下你,让你十几年活在人间地狱的亲娘。


“我们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好不好?”


他下意识地用那种对低年级同学的语气,这不好,Charles连忙纠正自己,可他有些克制不住,人在抱着小猫、小狗、所有可爱的生物时,不由自主地会变这样的语气。


泽维尔资优青年学院一片繁忙,还能抢救一下的摆放一旁,垃圾分类处理。Hank McCoy,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之一,现在也没什么魔法,他一次一次跳下他心爱的地下机库和实验室遗址,把垃圾打包再跳上来。


Charles抬手招呼一个黑人小伙子过来,他能加速生物的新陈代谢,反正他的特殊能力也清理不了废墟,X教授郑重地请他试试看能不能让他的头发快点长出来。


倒不是说Charles很在乎他的头发(胡说八道他在乎得要死),只是……前段时间学院才发布了一款电视广告,那个广告里Charles还有一头秀发,优雅知性中带有一点点狂野不羁,转眼就一毛不拔了会让学生和家长觉得货不对版,不是吗。


虽然让这种未经测试的小伙子把手放在这个世界最有价值的脑袋上十分危险。


可见Charles有多绝望。


尤其是当他摸了摸,该刮胡子了而头皮毫无起色的时候。


但他绝不会轻易放弃,他是个斗士。



[DoFP][EC]Winterreise 冬之旅 Erik/Charles 下

Bluefarewell:

……由于拖延症,赶着看XMA之前,在地铁上,飞机上,连滚带爬,愣是用爪机把坑给填了,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还有两个小时,祝我们好运……




===


那天他告诉我,他是记者,在混乱中惹上了警察,为了保护拍下的资料和已完成一半的报道而慌不择路。我没有问他的报社名或职务,更不能确认哪篇文章是出自他之手。他说他叫Erik,但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实名字。他轻轻地笑起来,奇怪的是,他所说的一切,我都没有想过要去查证,几乎是本能地接受,包括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孩子。


但这仍不能解释这些照片的出处,她说,原谅我——你或许从一开始就下了错误的判断,教授。


有些东西,不必知道名字也能明白。


什么?


他再次翻开那熟悉的纸页,仿佛打开一张古老的地图,将一组占据了剪簿大部分空间的照片指给她,与其它系列一样,它们仍然没有署名。


金属围栏打开的荒芜土地后面,一片寂静,毫无树木和人迹。这里显然已因战争或其他原因而废弃,墓地是跳入她脑海里的第一个词。没有人的危房窗口,木头框架已零落不堪,上面刻的字也模糊,不存在的记忆也就不存在生命。这片街区的高处,灰暗烟尘色的天空中横贯着高架桥的轨迹,飞速掠过的火车在胶片上留下残影,如同一路回声。她在空白处发现了熟悉的笔迹,匆匆写就,表明这是某座内战后废弃的工业基地,曾经辉煌的见证,如今却是一座死城。他的图像充满了愤怒,女孩想,这种强烈的情绪主宰着摄影人的目光,并把一切曝露在观众面前,化作这些张牙舞爪伸向天空的黑铁残骸,告诉所有人,上帝已经忘了它们。


她的老师坐在身旁,没有说话。他不想对自己的孩子说谎。但更多关于这段过去的记忆,他无法告诉任何人。黑色而锐利的愤怒如同那个男人的标志,轻而易举地令人疼痛。它们源于灵魂深处,没有人见过那样的情感。


他闭上眼,回到1966年的夜晚。




===


那天的混乱过去之后,Erik返回报社,后来,又时常不请自来地闯进他家。常常是Charles一个人工作到深夜,熟悉的砸门声响起,他摇着头去开门,发现Erik一脸严肃、煞有其事地站在那里,再叹口气放对方进来。渐渐地,习惯了这位不速之客后,年轻的记者偶尔会将自己的工作一并搬来,占据屋子里仅有的一张书桌,在上面摆满图纸和稿件,再驱赶Charles去睡觉,醒来之后屋子里满是辛辣的烟草味道。


有时他们离开那座房子,Erik几乎是拽着他的轮椅把他从房间里拖出来,随便决定一个方向,开始这趟奇特的夜巡,像那些半夜在大街上游荡呓语的青年,没有希望,没有方向,也没有明天。他们搭上最后一班地铁在城市中游荡,坐到终点再回来,直到被广播赶出空无一人的地铁站,冻得浑身发抖,嘴唇泛白,钻进午夜影院里观看色调鲜艳的廉价B级电影;还有些时候流连于开到后半夜的酒吧,一连交谈或争论无数个小时,抓着对方的肩膀和手臂,摇摇晃晃地抢夺仅剩的一瓶啤酒。凌晨四点的街道上,Erik推着他漫无目的地走,对他说起波兰,他的故乡,埋尸骸的森林,在黄色灯光中仍然晦暗得如同古代圣像的建筑剪影,城市上空密布雨点般的电线;树木摇撼,黑暗中的车流穿梭拖下银河一样的白光。


在他的学生时代,仍在牛津的时候,他和学校里的朋友们也曾这样整晚狂欢,彻夜不归。一场大考或一次俱乐部聚会后,年轻的学生们把目光从普桑、伦勃朗或莎士比亚中解放出来,纵情狂欢,投入沉沉的河水里。但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踏进另一个世界,在白天的背面,寒冷、漫长而萧瑟,以及用一个吻抵销的谢意。


他们乘长途汽车去海边,中途灰狗巴士在路边抛锚。Erik不知道从哪弄来一辆旧车,他刚要抗议就被强行塞进车里,开始一段莫名其妙的公路旅行。一连三天,在海滨公路边的汽车旅店里,分享一张床,也贪婪地分享彼此。抵达目的地时他们还在争论,激动之下的Erik险些把转向不灵活的车开到海里去,你必须承认,他拍着方向盘说,丝毫不顾刚才他们差一点双双葬身海底的事实,仍重复着。


承认你差点就死了?他又好气又好笑。


我们任何时候都可能死。


然后毫无征兆地,那辆快报销的车就径直冲下了堤岸。


他们落入海水,一切沉没四周,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们包围。第一个浮上意识的念头是奋力划水,无法行走之后,他不乏力量练习,总算拜它所赐,没有就这样一沉到底。他屏住气息在水下寻找Erik——大概是世界上最傻气的行为,然后拼命抓住他的安全带,用尽全力把它挣脱出来。这种鲁莽举动耗尽了他剩余的大部分力气,感觉自己在逐渐后沉,慢慢陷入深绿色的海底,直到眼前重见空气,Erik拖着他爬上来。那辆车报废了,Charles模糊地想。不知怎么的,他并不在意。


我没见过比你更愚蠢的人了。Erik喘着气说。他的眼睛蒙了一层雾气,像海水,闪闪发光。


彼此彼此。他回敬道。




那天晚上他们沉默地看着黑色的海面,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对不起,Erik突然说。


他没有回答,把冰冷的手指放在他的手中。这双手一向修长有力,对方觉察到了他的情绪,沉默地回握过去。


我在欧洲大陆长大。后来,Erik告诉他。一直想看看海是什么样子,现在我见到了她,尽管和想象中的有些不同。


见到以后你想做什么?


回去。他说。我曾经想逃离那里,后来我发现,无论用任何情绪,憎恨或是愤怒、不甘,都只是在消极地抗拒,我想改变世界,但害怕最后被改变的只有自己。所以要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以后的事我还没有想过。


你跟我一起走。Erik想都没想就说,似乎其他答案根本构不成一个选项。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让你改变主意。


Charles偏过头去,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看着他,突然无话可说,安静的夜空里丝缕光线,一道一道打在年轻人高傲的脸上,空气里有海的味道。于是他把Erik拽过来仿佛紧抓住胸膛上一道伤口,他们的吻毫无章法,近于胡乱地投射着欲望和绝望,填满空空荡荡的自己。在海底,所有他恐惧的影子都回来,身体像水,很难相信人身上还能传递出火一般的热度,温暖得令人不可置信,像是能驱散心中所有孤独。




第二天他们搭上回程的车,不再提起那个问题的答案。Erik把他送回公寓,然后轻轻掩上那道敲过无数遍的门。


他们没有再见过面。




===


1985年,朗兹曼的《浩劫》问世。随之而来的,是一位无名摄影师的同主题作品展,是展示也是控诉。从奥斯维辛的第一片土地开始,到铁丝网和焚化炉。他一反之前擅长捕捉动态瞬间的习惯,花了数年时间,一点一滴试图复原关于那场人类灾难的所有影像。他拍下没有草木的的土地,沿途运送人质的铁路,倒塌的黑铁烟囱,烧焦的手推车,和如今一无所有、却曾见证过人间地狱的处刑室。所有的图片仍遵循作者习惯保持黑白,数量庞大,资料详尽,比起艺术更接近影像的本质——真实、不加掩盖地再现或残酷或黑暗的时代。初次望去,它们或许缺乏视觉冲击力,却以近乎原版复制的方式将历史与灾难呈现在人们眼前。


她慢慢地读着剪报上的艺评,思索着,没有勇气再去看一遍那些图片。


他对你说过要拍这些吗?


他对我讲过他的童年,以及东欧留给他的唯一记忆。如果我不加快速度,他说,就会感到恐惧,怕记忆中的故乡和未来一起消失。他要留下这些,也许还有一切他想留下或摧毁的。为此,他总是要不断出发。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无法走上同样的道路。


最后他留下了一个地址,是我不懂的语言。他说,如果你想找我的话,来这里。无论何时。


所以你来了。


所以我来了。他微笑。只是我没料到自己不是单独出行。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也许见不到他。


我只想完成承诺。


你像我的父亲,我却不敢说自己足够了解你。她把掌心盖在手中的书上。小时候有一次,Scott发高烧昏迷不醒,那时,我见过你几乎要哭的样子;后来,每当哪个孩子把握不好自己时,也会连带着你一起受罪。教授,你是我见过的最易动感情的人,但这并不说明你软弱,相反,你比我们任何人都坚定。也正因如此,女孩摇了摇头,我难以想象你会爱上……或是爱过什么人。


我应该早些鼓励你们去学会这一课,或许,这才是第一课。而我当时太年轻,没能认清这个现实。


那不是你的错。她有些伤感地说,想起告别时Scott的神情。是我,我让他失望了。


二十一岁时,她和Scott决定一成年就结婚。他们一起长大,也一起解决许多难以想象的难题。婚礼前夜,莫名的不安与负罪感困扰着她,使她几乎没有勇气面对即将而来的神圣誓言,于是不告而别。所有人找到她时,她清楚自己犯了什么样的错,却无法解释。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Charles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告诉他们给对方一些时间。他等待他的孩子们从彼此的折磨中走出来,如同一场年轻时必然要历经的自苦。


那年冬天,我完成了之前一直在写的书,搬到英国,拿到下一个学位,一切都顺理成章。只是很久后,我才在报纸上留意到他的消息。这么多年间,我爱过一些人,也经历了很多,甚至和别人共同抚养过一个孩子……但有些东西只会出现一次,即使察觉到,也不能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就无法成真。


你想过再见到他之后要说什么吗?


没有。他摇头。只有这一点我不知道。或许因为我对爱的定义和他不同——我们有着太多的不同之处,我甚至不能确定,这些年过后,他是否还记得有过这样一个承诺。


我仍然不知道,为什么爱一个人却想离开他。但我却那么做了。她把头倚在他膝上,喃喃自语。


有些爱是不能安放身边的,孩子。它太灼热,像人对一颗遥远的恒星。如果它给予同样的激情,最后或许会什么都不剩。


所以就等待吗?


只要你们明白它是什么……他看着那些泛黄的照片说,那么,谁来做爱得更多的那个,便无关紧要了。


她不再说话,在沉默间感受自己缓慢的呼吸,思考着。一生之中,她不知道多少次与他进行这样的交谈,抛出一个个难以辨明的谜题,期待他以智慧和经验来解释,借以寻求精神上的慰藉。这是他们彼此都熟悉的一种游戏,周而复始,像古老的维拉内拉民谣。渐渐地,她在长大,而他老去,继续探索下一个出现在生命中的谜。




===


几天后的早晨,她带他在庄园旁的公路上散步。当地人告诉他们,穿过森林,沿着河走几十分钟会看到一座小屋,是曾经的猎人和守林员留下来的。近年间有一批从华沙来的画家和学生租下那里,经常可以看到他们在河边写生。后来,学生们不知从哪儿请到一个外国人来讲课,那人说自己在这里长大,但如今已经没有人认得他了。他靠给报纸写字维生,偶尔也拍些照片。


女孩心里一颤,连忙问老人,他还在吗?


走了。他摇摇头,大概一年前,说是寻找灵感去了。那群人留下了许多东西,带不走,都放在屋子里。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去看看。


她的步伐轻快,沿着那人指的方向,一路走过河堤,速度快得有几次Charles几乎要开口抗议。他看着她,有些好笑,他的孩子甚至比自己更急切地希望知道故事的结局。直到那座房子在视野中出现,Jean率先跑过去打开门,从窗外,她的老师远远地看到女孩的红发像一团火。


从明亮的室外进入许久无人问津的屋子,空气静止得像暗室。她看到房间角落里堆着早已干掉的颜料和画板,揉成一团、带不走的游戏之作,还有废弃的镜头和胶片。一张摆满稿纸和书籍的桌子,上面有一只铸铁相框。女孩突然安静下来,Charles缓慢地推着自己的轮椅过去,伸手拿起那唯一的照片。


然后他看到1966年的自己,半身沉浸在窗前投射进来的夕阳中,影像仍是黑白,过曝的部分已经开始模糊发黄。他头发凌乱,手指扶着书桌,上面有墨水的痕迹,正面对镜头看不到的角度在微笑,眼睛异常明亮。他搜寻自己的记忆,无从得知这张照片是在什么契机拍下的,那时他们都沉浸在纯粹的快乐中毫无察觉。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一个人把那段时间保留下来,带到二十余年以后的地方。


Charles轻轻把照片从相框中抽出,背面用熟悉的字体写着他的名字,忽然意识到这是唯一一次Erik为自己的作品写下了些什么,别的,都是沉默。


我也爱你。他低声用波兰语说,在喉咙和心里发出沉甸甸的、几乎有些疼痛的回音。




-Fin-



孔波斯泰拉朝圣记(茹贝尔的故事 四)

有生之年!!!炸成一朵烟花!!!

鹊飞山月:

茹贝尔的故事(四)


“我们与维京人僵持约有一年之久,转眼就要入冬,但粮草和过冬的棉衣由于战事的延长愈发难以跟进,很多粮车在半路就被维京人的散军队伍拦截抢走。军中开始传出从最高会议上泄出的动荡流言,人们窃窃私语着这次东征最后的结局。我知道各地的君侯们恐怕都做起撤退的打算,毕竟,所有人都曾希冀着满载荣誉和财富而归,然而当他们所怀揣的梦想落空时,也便没有兴趣继续驻扎此地了。


‘难道有谁是真正为了援助我们而来的吗?’阿列克榭对我说,‘不过都是为了个好听的名头罢了。但我也没有立场责怪他们,换了我也会这样做。’


显然,米申公爵与阿列克榭皇太子都对当下情况有所预见,他们不抱任何侥幸地开始讨论联军离开后所有可能的应对方案──无疑,孤军奋战会使他们获胜的机会更加渺茫。正值此关头,一封密报却突然传来:驻守在圣彼得堡的敌军正在悄悄撤退,附近的农夫说,他们在夜里曾看见运载着稻草的马车从城里陆续驶出,奇怪的是,那些稻草堆底下竟传来说话声。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阿列克榭在米申公爵召开的集会中说,‘各种证据都表明,我们的敌人因粮草不济而不得不暂时削弱城堡中的兵力。夺回圣彼得堡,就等于扼住瓦良格人东进路径的咽喉。先生们,难道你们就甘心两手空空无功而返吗?’


他的雄辩条理清晰,有如磁石攫住诸位王公,不少人又犹豫起来,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然而阿列克榭的目光径直望向会议的首座──米申公爵正闭合双眼,十指交叉在身前:在方才皇太子的陈述间,他既没有发出异议,也没有赞同。


‘老师?’阿列克榭轻声问。


米申公爵睁开眼睛,缓缓看向自己的学生:‘您说的都不错。然而,您是否能肯定这机会的背后没有隐藏着某个陷阱呢,殿下?’


‘若拥有如亚历山大那般锋利强大的刀刃,又何须忌惮高尔丁死结呢?’阿列克榭坚定而有力地回答,但细心人能听出他的声音由于激动而微微颤抖,‘只要我方兵分两路,一路人马率先进城,如果敌人是佯退,而在我方入城时卷土重来,此时则令另一路人马从外部包围,封死他们的退路即可,这是完全可行的方案,’他向前大跨一步,‘诸位若仍有顾虑,我愿做入城的先行部队──老师!’


人群骚动起来。一些大臣们露出赞同的表情,无疑对他们未来君王的勇气与领袖风范欣赏不已,另一些贵族则不以为然,认为凭皇太子之尊以身犯险是愚蠢的行为。片刻后,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归于沉静,大家纷纷等待着首座上公爵的裁定。


米申公爵紧锁眉头,直到帐中大多数人都耐不住这压抑的寂静而准备开口时,他站起身。


‘我以为,于现在结束会议是合适的选择,’他平和地说,‘请诸位先回到各自营帐中,我会在日落前告诉诸位最后的决定。’


并不是无人对会议的草草结束感到不满,但饶舌者在碰到公爵威严的目光时都畏缩起来。人们陆续离开,最终帐中只剩下阿列克榭、米申和我。


‘跟我来,阿列克榭。’公爵简短地说。


‘我在帐外等您,殿下。’我急忙说道,那做老师的冲我微微颔首。


我站在外面站岗,防止有人偷听这对师生的谈话,出于尊敬,我本人也并未刻意去了解门内二人的谈话内容。屋内的声音时大时小,最后阿列克榭翻帘而出,示意我跟他回去,他的脸色很不好。果然,在我们回去不久后,米申帐中就传来不许轻举妄动的号令。


这个命令大大出乎许多人的意料。人们都说曾经睿智多谋的公爵如今老了,变得过于谨慎小心。毕竟无论从何种角度来看,阿列克榭的提议都无懈可击。圣彼得堡是屯兵要塞,占领它就约等于取得了战争的大半胜利,而就连我这种对政治一窍不通的人也明白,赢得这场战役将会巩固皇太子殿下的威望,亚古丁皇室继承人的位置也将会牢牢锁定在他身上。况且以我看来,这场战争势在必得,那些维京人都是勇猛有余而谋略不足之辈,米申公爵却在担心有识不破的诡计,未免太多虑了。


‘这样拖下去不行,’阿列克榭对我说,这些天他要么凝神思考,要么驱马到制高点俯察圣彼得堡周围的动静,派去的哨兵已回来了好几拨,‘要是他们真的心怀企图的话,现在早该有所动作,可密报却显示毫无异常。老师这回太过踌躇,我们不能再等了,布莱恩,去召集我的部下!’


很快,众多青年才俊便簇拥到他们年轻主人的营中。‘兄弟们,’皇太子宣布道,‘为何必须依赖那些因利益而摇摆不定的外来军队捍卫疆土?我们曾共同在枪林箭雨中出生入死,世上无任何一支军队能与我们的英勇相媲美。是的,我们将再次冒险──但这又如何?死亡的对岸是胜利的黎明。若诸君愿继续与在下一同攫取荣耀,各位,请在此刻下定决心!’


‘我们愿继续向您奉献忠诚。’骑士们齐声答道,这时安东·西哈鲁利泽从阿列克榭身旁起身,他是皇室历来颇为信任的议政大臣,年纪稍长,殿下十分尊重他的意见。


‘您拥有坚韧的意志和高贵的品德,’他庄重地开口,‘我尊重您的决定。但我恳请殿下以防万一,至少令一位知晓本次行动并值得信任的人留在营中,我亦请求殿下在攻城时允许本人护卫左右。’


‘上帝祝福您,我亲爱的朋友!’阿列克榭喊道,‘但富有才智的人应在大营中运筹帷幄,去战场上冲锋陷阵未免大材小用,看在我视您为亲兄的份上,请留在帐中做那个您所说的联络人吧!若您有任何闪失,我如何朝我那去世的父皇交待?’


‘呵,您这却是小瞧我了!’安东回答,‘我是武官出身,做您的亲卫也挺合适。倒是您万一被磕了头伤了脚,我可没脸去见天堂的陛下哪!’


‘我知道您在这种时候向来促狭,’年轻的皇子说,‘也罢,有劳您陪我走这一遭,至于那留在营中的人就另作选择吧!’


我和安东开始整顿人马,很快,阿列克榭的直属部队都有条不紊地汇聚在山坡上,静候指挥官的命令。皇太子本人稍迟后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我们走。’他简洁地下令,脸庞看不出喜怒。没有人胆敢上前询问他在迟到的时间里去了何处。


骑士们策马向前。我当时已在前不久的敌我交锋中积累了战功,很是有些得意,脚程故而比平日还要更快些,而阿列克榭显然也顾虑到战线拉长可能带来的变故,也催促着军队加速前行。数日后,圣彼得堡高耸的城门在飞扬的黄尘中渐渐浮现。


我刚随着法兰克军队进入基辅罗斯的领土时,曾有幸看过一眼这座欧罗巴东方的伊甸城。那时这璀璨的明珠因被看守的恶徒铁锁加身而光芒黯淡,如今圣彼得堡城外的河道中却防备松散,我们用木筏铺河,不费吹灰之力就冲到城门前。毫不停歇的铁蹄声惊动了城中剩下的敌人,低沉的号角被吹响了,城墙上逐渐有银斑闪烁,那是维京士兵的铁盔在夕阳下泛出寒光,箭矢如流星般砸下,却并不密集,很快,擅长攀援的勇士都抛出手中的绳索,沿着城墙奋力向上爬去。我带领着第二梯队翻上墙顶,那正准备松开弓弦的维京人显然猝不及防,被我一剑刺穿胸膛。越来越多的骑士跳上城墙,竭力拼杀。素来勇猛的维京人溃逃了,他们沉重的身躯像巨石一样被抛下城门,而正在此时,由皇太子殿下率领的军队在攻城槌的轰响下破开了圣彼得堡的大门。


战事仿佛在突然间停歇了。破败的废墟中陆续有瑟缩的罗斯人探出身子。安东忙着安置城中被困的妇孺孩童,我则随着其余同伴去安排城堡防御的人手。战时绷紧到一触即发的气氛渐渐松缓下来,可阿列克榭却双眉紧蹙,并不见获得胜利的欣喜。


‘不要松懈!’他告诫我们,‘派人把河上的木筏拆毁,在岸边加固一条防线──我们这场仗赢得或许过于容易了。’


我后来想,这一切蹊跷其实早就预示了我们这次行动的凶多吉少。


如果说有人当时把阿列克榭的命令视为杞人忧天的话,那么次日的一封密报则像丧钟一样敲在他们心头。皇太子殿下端坐上首,神情冷峻,被紧急召来的诸位将领则在面面相觑后得知,一支有如凭空冒出的庞大维京军队竟从我们日前经过的道路上追来,目标直指圣彼得堡,直接阻断了我们回归大营的希望。自然,这一点是阿列克榭曾经考虑到的,但接踵而至的消息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沉落谷底。


‘米申公爵呢?’有人大声嚷道,‘他绝不会坐视不管的,如果他能和我们来一个前后夹击──’


安东摇摇头。‘米申公爵在昨夜已经拔营离开了,他的部队在向莫斯科进发,’他凝重地说,‘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他的这个行动。’


我飞快地瞥了一眼阿列克榭,他脸色霎时变得苍白,指尖深深嵌进扶手中:被自己所敬爱的老师抛弃的滋味一定十分难受。


相比于皇太子的一言不发,其他人就没那么镇定了。‘正是战事的紧要关头,公爵跑回莫斯科去做什么?’他们喧哗着,‘他把大军压向皇都,莫非是想夺权么!我看他是心怀不轨,他和他那个卑贱的养子──’


‘肃静!’安东喝道,他在一片死寂中转向皇太子,微微鞠躬。‘殿下,米申公爵一定有他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他说,‘公爵决不会背叛亚古丁皇室,这一点我敢以性命担保。’


阿列克榭摆摆手,方才的冲击只停留了一瞬间,他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模样。‘老师是怎样的人,我是再清楚不过的了,西哈鲁利泽先生,’他疲惫地说,眼睛扫视着众人,‘如今妄图揣测这其中的缘由已是无用,不如先想出办法应对眼下的情形。诸位若有良策,不妨都提出试试。’


他咬字很慢,仿佛正思考着什么,西哈鲁利泽忧虑地望着他,而方才那些愤怒叫嚣的世家子弟们现在却默不作声了。


阿列克榭并未露出焦急或失望的神情,他的目光在一张张或羞愧或愤怒的脸庞上飘过,我犹豫片刻,迈向前一步。


‘殿下,’这是我第一次在集会时发言,难免有些紧张,‘既然向东的去路已被截断,而凭借我们自己又无法独立摆脱这一困局,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向西边寻求帮助了。’


‘说得轻巧,’一个军官轻哼道,‘西边哪里有我们的军队?’但阿列克榭抬手制止了他的质问。


‘说下去,布莱恩。’


‘我们可以去向鞑靼人请求支援。’这句话如同一枚石子激起千层浪,刚被压下去的喧哗又激荡开来。


‘那群未开化的野蛮人!他们妄想着把伏尔加河畔当成自己的领土……’‘这简直是异想天开,他们不可能答应帮我们──’‘引狼入室的作法……’


我不由得忐忑起来,本能地望向阿列克榭,他微垂双眸,指节一下下地敲着扶手,直到争辩声逐渐减弱。


‘我赞同布莱恩的意见。’他最后说。


喧哗的声音更大了。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正与皇太子的目光相遇,他眼神中饱含的信任令我顿时充满鼓舞。我单膝跪下,大声说:


‘这是唯一的办法,殿下!如有必要,我愿意担任派往鞑靼人处的使者。’


‘这简直是荒唐!’一个方才便表达了不满的贵族站起来,‘殿下,不要被这个外乡人的鬼话蒙蔽了双眼,他不过是想利用送信的机会趁机抛下我们逃出困境罢了!’


‘您如果有更好的建议,我洗耳恭听。’阿列克榭心平气和地说,对方像是忽然哽噎住了,脸憋得通红,皇太子没有再理会他。


‘起来吧,布莱恩,’他向我伸出手,‘你是位忠诚的伙伴。这件事便就此决定,请其余诸位提高警惕,莫在防御上出纰漏。请随我来,西哈鲁利泽先生,给那钦察汗的书信还需您从旁指教一二。’


阿列克榭和安东在房间里讨论许久,我则忙着打点好这次出使所需的干粮与马匹。或许你们之间会有人认为我自动的请愿过于轻率,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当时的情形刻不容缓,而我又出于对自己那尊贵老师决策的绝对信赖,竟从未半点怀疑过自己的行动有失败的可能。因而我后来回想起这段往事,便不得不佩服沙皇陛下在如此年轻时就能够下定镇静而周到的决断:他在写完信后立刻令我出发,在危急关头也不见任何慌乱的迹象。


‘能供你挥霍的时间只有五天,布莱恩,’他叮嘱我,‘我们等待着你的好消息。’


‘定不负殿下厚望。’我答道,跃身上马,阿列克榭紧握了一下我抓住缰绳的手,坚定的力量透过掌心传来。我冲他点点头,便策马出发了。”


“但这真是……十分大胆的行为!”羽生说,“将一支军队托付给一个异族人,阿列克榭陛下对您一定具有超乎寻常的信任。”


“我猜你原本想用的词是‘鲁莽’,”铁面人打趣道,羽生连忙摆手,“别怕,小伙子,这并不失礼:我猜你们当时也确实没辙了,是不是,布莱恩?”


“说是孤注一掷也没错儿,”骑士回答,“但往往这种危急关头反而能愈加激发出人们平日里不曾显露的勇气与天赋──嘿,就是现在让我骑着所罗门王最宝贝的那匹纯种萨法纳德,我也跑不出当初的速度来。仅半天的工夫,我就等候在鞑靼人的王帐前了。”


“这种时候我们应该高声赞美天主。”廖沙说,但费尔南德斯敏捷地插话进来:“然后呢?那些鞑靼人怎么会这般容易就答应给您救援?您许给他们什么条件?”


“他们倒也算爽快,这却不是我的功劳。”茹贝尔说,“还是阿列克榭的信起到了作用,不过即便如此。我在那里也足足耗了两天哪!”


“您给我们仔细讲讲。”坎德罗罗说。


“我跃下马去时,帐前那些嚼着草根、大笑着用我不懂的语言交谈的人立刻警惕地站起身:他们的皮肤比我们的暗淡,精悍强壮的臂膀上仿佛漆了层锃亮的铜。几个大汉慢慢围过来,腰间都别着类似镰刀和短斧的锋利器具。我本能地嗅到了危险,连呼吸都仿佛停顿了一瞬,却忽然想起阿列克榭在临行前交待给我的吩咐,便高举右手,左手放在胸前,大声呼道:‘罗斯帝国使者请求觐见伟大的钦察汗巴度──皇太子阿列克榭·亚古丁殿下意欲和平!’


我来回将这句话重复了三遍──这是分别前皇太子匆匆教给我的鞑靼语‘魔咒’,我也只囫囵把那稀奇古怪的发音照葫芦画瓢地背下来。看着周围那些异族人掩藏在浓密毛发下老鹰般锐利的眼神,我几乎绝望地猜想自己从最开始就把整个事情搞砸了。幸运的是,虽然我的口音破碎不堪,那前去通报的卫兵还是从中分辨出了‘钦察汗’、‘亚古丁’以及‘和平’等关键字眼,不久后他从大帐里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面色泛黄的瘦子:他是个罗斯和鞑靼的混血儿,充当我的翻译。


‘仁慈的钦察汗允准你的觐见,’他用罗斯语说,‘将你的武器卸下!’”


“您照做了?”哈维尔与弗洛伦特齐声惊喊道。


“嘿,如果掌管命运的克罗索只为你纺出唯一一条纱线作为可供选择的道路的话,也就只好硬着头皮走下去喽!”茹贝尔回答,“即使死也要死得有些个骑士的样子──这种胡思乱想倒是的确使我尚可维持一些罗斯皇太子亲派使者应有的风度来。那些异族汉子把我交出的短刀、佩剑和长弓都归置到一块脏兮兮的羊皮上,武器精致的形状和花纹引起他们浓厚的兴趣,直到我走进帐篷时,众人还凑在羊皮前指指点点地嘀咕着。


相比起帐外寒冷而简陋的布置,营帐内却十分温暖,陈设也极为华美。一条菘蓝色的丝毯从我脚下一直蔓延到钦察汗巴度的座前,这个鞑靼人的首领拥有小山般庞然的身躯,而那顶白色的毡帽就像是巍峨山顶的积雪一样──不,年轻人,这并不好笑,要知道他的肩宽约莫是我的两倍──绣着金线的绸缎紧绷在他突出而纠结的肌肉上,油亮的黑貂皮在领口搭扣上拴紧,却遮盖不住他的广阔肩背。我走近时他正和心腹们宴饮交谈,那些大臣们分列营帐左右,各个身着绫罗绸缎,腰间束着银鼠毛皮包裹的酒囊,相互举杯碰盏。然而当他们注意到我时,所有觥筹交错的光影便戛然而止,窃窃私语也渐归于寂静,巴度慢慢把酒杯放下,倾身向前,这顿时使我压力倍增。我强作镇静,深深地鞠躬行礼──奇妙地,在最为紧张的时刻人们往往注意到的是无关紧要的细节,我的目光在弯腰后正触及火红的狐皮帐帘与地面间留下的一缕缝隙,似乎有洁白的裙裾从帘后簌簌飘过:我猜想那大概是鞑靼人的内眷。


翻译恭敬地走到首座前,躬身朝他的头领低语片刻,随即抬起头来。‘报上你的姓名和目的,使者!’


‘布莱恩·茹贝尔,罗斯皇太子殿下阿列克榭·亚古丁之亲卫,现奉皇太子殿下命令,前来与伟大的钦察汗缔结盟约。’


巴度与翻译又交谈了几句。


‘恐怕这盟约并不出自诚心,使者先生,’翻译冷冷地说,‘若不是那群瓦良格强盗已经兵临城下,恐怕等到我们焚尽的骨灰积成野草丛生的土壤,你那骄矜自大的主子也不会冲我们乞怜摇尾吧!’


这话语着实粗鲁无礼,我恨不得一剑劈向他的脑壳。仅存的一丝理智令我想起自己现在手无寸铁,只得强压怒火。可是随即我就被一阵汹涌的恐惧袭卷了:兵临城下?鞑靼人对阿列克榭如今的险境到底了解到多少?他们又知不知道米申公爵已经撤兵,使我们深陷孤立无援的窘况中?愤怒与畏惧交织在一起,一浪压倒一浪,最终是前者占据上风,我脱口而出:


‘罗斯人无法选择自己的敌人,却可以选择自己的盟友:皇太子殿下放弃寻求更可靠的帮助而选中了您──这就是我们的诚意,阁下!’


巴度眯起眼睛。


‘罗斯人向来诡计多端,你们那位皇太子的老师就是只狡猾的老狐狸。我的子民并不畏惧流血,使者!我准许他们为所认可的忠诚伙伴刎颈断腕,却不能容忍他们因叛徒的阴谋被匕首屠戮!你却又能如何保证你那主人及其身后的米申公爵是前者而并非后者?’


我松了口气。至少从这位首领的话中,我大致明白了米申公爵和阿列克榭之间的裂痕并不为鞑靼人所知。我的底气更足了些。


‘本人愿以我骑士的名誉来担保皇太子殿下的人格,阁下,’我前跨一步,迎上对方投来的犀利目光,‘因为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对殿下的品德有任何质疑。除此以外,我并无它法。如果这一凭证尚不能令您满意,我亦无话可说。毕竟,您对此盟约的需求可能要来得更迫切些:即将入冬,难道您的子民仍甘心在饥寒交加中迁徙到更贫瘠的荒地中去么?您的仓库里难道已充盈着足够的粮食和衣料了么?还有那些瓦良格人──是的,您也称他们为无恶不作的强盗──难道他们不曾掠夺您的牛羊谷物,奸污您部下的妻女,杀戮您无辜的臣民么?如今阿列克榭殿下已经率领他的军队冲锋在前,抵御我们共同的敌人;而现在轮到您了,伟大的钦察汗!’


我从未一口气说出这么多激烈的话来,甚至微微有些气喘,事实上,我感觉这次似乎说得太多了:当翻译用他们的语言将我的意思重复了一遍以后,整个营帐犹如被掷入凉水的滚烫油锅般,瞬间沸腾起来。钦察汗面色阴沉,他略抬了抬手,制止了部下纷沓的进言。


‘你太放肆了,使者先生,’他在半晌过后平静地开口,却隐隐带着暴风雨欲来前乌云的暴戾,翻译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空洞,我竭力制止住身体的颤栗,‘我和我的臣民并不倚仗居高临下者的施舍,也不屑于做寄生在莽汉血管里的懦夫。摆出你的筹码,罗斯来的骑士:让我看看你主人的气量是否值得我与我士兵的盟誓!’


这却是大好的机会。‘皇太子殿下亦有此意,’我答道,掏出阿列克榭给我的信件,‘其亲笔信笺在此,待您观览。’


翻译接过信,立刻有被传唤上来的大臣鉴定密封处印章的真伪,他厚实的鼻子在贴近信封时微微皱了一下,我不禁有些尴尬:经过长时间马背上的颠簸,藏在胸口的信件早已被汗浸湿,我估摸那味道并不怎么好闻。”


茹贝尔做了个泄气的鬼脸,几个年轻人哈哈大笑。


“然后呢?”羽生问。


“翻译拆开信,大声朗读起来,并将信函的内容宣讲给静听的大臣们。窃窃私语重新响起,首领巴度也和离他最近的心腹耳语数句。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得从他们或满意、或怀疑、或不屑的神情中忐忑不安地揣测最终的裁决。最后钦察汗重新将目光投向我,大臣们亦停止议论,我不由得紧张地绷直身体。


‘我们尚需一些时间来作出决定,请受路途困累的罗斯使者暂且歇息一番。’


时间?已经无暇耽搁了!我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对面的巴度已经站起身,朝我做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我深知穷追下去亦是无济于事,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席而去。”


“这真是糟糕透顶。”哈维尔忧虑地说,但廖沙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少安毋躁,我亲爱的费尔南德斯少爷,”他微笑着说,“上帝怎会令他忠诚的勇士在绝境中心灰意冷呢?‘抬眸望于丘陵,有助吾者来。’《诗篇》第一百二十一是这么说的──您觉得呢,茹贝尔先生?”


布莱恩惊奇地望向戴着面具的男人。“您简直是从旧约里走出的先知以利亚!”他说,“要不是我十分肯定自己当时是独自一人的话,我几乎要怀疑您亲眼见证了接下来的故事。鞑靼人似乎料定我不会有什么出格的动作,他们在安顿好我暂住的营帐后就离去了,由于语言不通,我根本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半点消息。这种无能为力所带来的焦虑一直持续到黄昏:如果时间上的拖延导致鞑靼人获知米申公爵与皇太子之间的分歧怎么办?万一我们赶不及去救阿列克榭呢?烦闷的心情令我坐不住哪怕半刻,只得一把掀开帐帘,走到冷风中漫无目的地散起步来。


鞑靼人的帐篷零星散落在广袤的荒野上,其间也有混居的罗斯人搭起的木屋,每隔百来步就有一处岗哨巡视,在暮霭中远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沉。忽然,一抹白色的身影从连绵山丘的方向朝我翩翩走来,那是个金发女人,仪态娴雅,婀娜绰约,而此刻在我眼中没有任何人能比她更加美丽亲切──她是个地地道道的罗斯人。


她匆匆走到距离我二十来步远的一棵大树下,打着手势招呼我过去,我犹豫片刻,还是照做了:这女人的面庞被笼罩在兜帽中看不真切,我猜想她并不愿惹人注意。


‘请随我来。’她飞快地说着,不等我回话便转身带路,纯白的裙摆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在身后翻滚──我好像终于知道了我参见钦察汗时,狐皮帐帘后的女人是谁了。


我们行走在帐篷与树丛的斑驳暗影间,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与王帐相邻的另一座营地前。守卫的士兵看到我们时露出了警惕的神情,而当女子掀开她的兜帽时,士兵们却令人惊讶地放低了手中的武器,将我们两个不速之客迎进主帐,他们脸上的尊敬与信任是我决不会看错的。


‘您究竟是──’我再也忍不住,开口问询,却立刻被对方用指尖抵上嘴唇,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很冒昧将您带到这里,可我们时间不多了,’她快速地说,‘谭将军马上会过来,他会和您详谈。只是请您记住:切勿向他提起米申公爵与阿列克榭殿下之间的龃龉。’


‘可是──’


‘祝您成功!’她仓促丢下这句话,随即退出了营帐,房间中顿时只剩下我独自一人。


在一阵茫然不知所措中,我听到帐帘又一次被掀起了:一个鞑靼汉子走了进来,他看到我后略微蹙起眉头。我便知道,这就是那位女子口中的谭将军了。


‘罗斯的使者,’他说,‘想必卡娅夫人已经告诉你……’”


“卡娅夫人!”大伙齐声喊叫起来。羽生问:“难道是玛丽亚·布特尔斯卡娅女伯爵?”


“是的,”茹贝尔微微一笑,“可想而知,我当时内心翻滚多么汹涌的滔天巨浪。当然,眼下这位夫人还未曾受封爵位,而仅以‘阿列克榭青梅竹马的玩伴’这一身份被殿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信知晓。但卡娅夫人──当时还是卡娅小姐──很早以前就从宫廷里消失了,最流行的传言是她因与自己的妹妹小卡娅不睦而离家出走。”


“她俩确实势同水火,”坎德罗罗说,“去年罗斯的冬日庆典上可是一出好戏!但仅因为与胞妹不和而跑到鞑子的地盘上……啧啧,布莱恩,我要说这些夫人们的大胆可把你比下去喽!”


“大卡娅夫人是按照阿列克榭皇太子的命令与鞑靼人来往的,”茹贝尔略微有些窘迫,不过他还是决定不理会坎德罗罗的调侃继续讲下去,“在谭将军与我的对话中,我逐渐意识到这一点。


‘犬子曾在罗斯出游时遭遇匪徒的袭击,幸得阿列克榭皇太子相救,才堪脱险,’谭将军慢慢说道,‘卡娅夫人那时受殿下之委托照顾犬子,与我族情谊深重,在此地驻扎时也助我等良多,罗斯使者此番回去,务必将在下与犬子的谢意带到。’”


“谭将军的儿子是丹尼斯!”哈维尔突然嚷道,与羽生交换了一个惊诧的目光,他俩随即望向茹贝尔,后者点头。


“那个天生的小外交家!”他说,“我曾看到他在各领主的使者间穿梭自如,像灵巧的海燕。毫无疑问,他和他的父亲的性格如午夜和白昼一般截然不同。当我向那位严肃古板的将军表示最好的谢意莫过于此刻增兵援助时,他沉默许久,一言不发,简直让我的心脏蹦到嗓子眼儿。


‘尊敬的将军,’我说,‘您的首领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斥责罗斯人狡诈阴险,乃是由于他并不熟悉殿下及其子民的高贵品格。然而您曾亲眼见证皇太子殿下与卡娅夫人的仁善之心,对于他们的高贵品行应当尽皆知晓,此刻若回馈以相等的善意,难道不是最好的报答么?’


那鞑靼将军沉吟半晌。‘我会尽量向大汗传达贵国皇太子的友善意图,’他谨慎地说,‘然而此事非我个人所能决定,在大汗圣断之前,希望你耐心等待──使者!’他见我焦急地想要插话,语调变得严厉起来。


‘只盼您……’我终于有些讷讷,这要求着实是太令人为难。


谭将军已大步迈向帐门,屋内静默了片刻。


‘别太担心,使者,’他在门口稍稍停留,低声说,‘希冀着和平与安宁的,从来不只是罗斯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想必你们都能猜到:我在心急如焚的等待后终于迎来了钦察汗态度有所松动的消息,在主帐里又是费了一番唇舌(这并不是我所擅长之道,多亏有谭将军在旁相助)。那群异族人命我以主的名义起誓,此后又按照他们的习俗(愿天主宽恕我!)在所谓腾格里天神的祭坛前歃血盟誓。鞑靼人生性多疑,然而待他们真正下了决断时,却又迅疾如电。整座营地苏醒过来,几支骑兵队作为先行的前哨,在战马的嘶叫中呼啸而过,军队开始快速地集结,弯刀与弓矢相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零星的前奏逐渐汇成一股洪流,朝东方奔涌而去──我们出发了。


鞑靼人的马匹都是神骏,我乘御其上,仿佛驾驭了强劲的西风,迎面的冷气如尖刀般划破我的面颊:凛冽的凉意间包夹着任务达成的痛快,蜿蜒流淌的鲜血却带着灼热的焦虑。快些,再快些,我自言自语──这既是告诫,也是祈祷。渐渐地,铁蹄下的土地下漫出熟悉的震颤,随之而来的是隐隐的喧嚣,闷雷般击荡在山谷中,回声不祥,盘旋成令人毛骨战栗的挽歌:‘臣服于我,臣服于我!’呵!这是死神的挑衅,带着鲜血的腥甜,在屠宰场中浸淫以久的战士决不会错过。我们催马向前,加速冲上最后一座横亘行途的山丘,脚下的圣彼得堡自此一览无余──


疯狂的维京人像密密麻麻的爬虫铺满原野、河流与城墙,飘拂在城门之上的黄金双头鹰旗帜黯淡不堪,在昏蒙沙尘里摇摇欲坠。这肥沃的土地原本是帝国的宝座,以供奉镶嵌其上的圣彼得堡明珠,如今却变成炼狱狞笑着咧开的嘴,欲将整个城市吞噬湮没。我视野迷茫不清,只能顶着熏烟,试图穿透那漫天的红光和炽热:无数具破碎的人体尚且温热却被蜂拥的异教徒践踏脚下,变做尸首流淌在血河里,连成一片浮桥将侵略者送至城门底;箭雨飞火,纷纷沓沓坠入城垛,如流星般炸开泛起层层烈焰,荡起的气流卷起筑墙的砾石飞下城垣。皇太子的部队还在负隅顽抗,然而其决心与意志在强势的维京人面前,就像正在坍塌的城池般脆弱不堪。我不再犹豫,随着鞑靼人燎烈的战意向那熔炉冲去──


嘈杂的嘶吼刹那间震破我的耳膜,我凭着感觉一剑挥去,正好削掉半截野蛮人握着大斧的手臂。异教徒们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他们相互叫嚷,企图重新组成一道防线,可鞑靼人凭借他们与生俱来的勇猛,使这一行动在还未付诸实践时就成为徒劳。更多敌我的战士倒下了,马蹄踏在尸路上又是一阵黏腻的颠簸,血肉汁液喷得我满盔甲都是斑驳污迹。有个混蛋趁乱在背后偷袭我,被我拦腰砍断,可惜他手劲仍未收住,刀背砸在我头盔上,使我一下子头晕目眩两眼昏花,脚上却不敢停留,一刺马肚向前冲锋,等那眩晕劲儿过后我才感觉有液体从额头流到嘴里,那腥咸的味道配合着疯狂的行进让我作呕。一片模糊的血红色中,我看见残破的城门被暴烈地轰开,硕果仅存的罗斯精锐们高声呐喊着加入战局。这下那群维京强盗们如牢笼困兽,在挣扎中渐渐失去了生气。战争的潮水随着溃败的敌人退去,我也恰如酣梦初醒,在混乱拼杀中逐渐恢复了清明。在一波波袭来的疼痛中,我看到阿列克榭熟悉的身影。他已精疲力尽,用宝剑支撑住伤痕累累的身躯,但他神情依旧高贵镇定,腥风血雨不能动其分毫,此刻他仿佛传说中那还未加冕的牧羊少年击倒了巨人哥利亚,将维京首领的头颅踩在脚下,忠诚的安东·西哈鲁利泽面容沉毅,他是这次背水一战中皇太子精锐的基石,一如既往地陪伴在殿下左右。这时阿列克榭转过身来,我们四目相对,他眼中慢慢浮动起最欢欣的微笑,我下意识地走上前去,他向我伸出手臂……


我从此受封成为了一名正式骑士,圣彼得堡的废墟是我的圣地。维京人为这次奇袭谋划多时,经此一役,他们元气大伤,仓皇西去。而鞑靼人与罗斯人的盟约也从此缔结下来,其间虽几经波折,却也一直维持到今日。”


 


茹贝尔的声音渐渐放轻了,哈维尔与弗洛伦特仍专注地望向他,显然依旧痴迷沉醉在辉煌战役的浮想中。羽生用袖子抹了抹脸,有些意犹未尽: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茹贝尔的描述中漏了些什么似的。


“可是……”他刚开口,却被打断了,是廖沙。


“精彩的故事,布莱恩!”他说,“不过你还是太谦逊啦!”


“嘿,要是我们的布莱恩真是个自吹自擂的傲慢傻瓜的话,咱们也就没机会听他在这里讲那些事迹喽!”坎坎德罗接口道,“倒是你,铁面人先生,我瞅着您是茹贝尔骑士的崇拜者,这些天来,他可馈赠了您不少故事,眼下您也该礼尚往来,把那装神秘的劲儿抛一抛,说一番您的经历吧?”


“您的要求如此殷勤,我倒是却之不恭了,”铁面人爽朗地笑道,“但月亮和星星已经挂了很久,今天只得请诸位容我卖个小小的关子──主人老爷,请为我们安排住处吧!”



【花样滑冰】俄罗斯黑帮

十一分之一:

++Eleven++:



*散步时的脑洞,想梗一小时,写梗花三天……写睡过去无数次。


*CP:毛子家所有对对碰,都是百合都是基。


*出场:最老的是伊利亚,最小的还是伊利亚【。注意,热尼亚是普,热妮娅是姐夫娃~


*虽然目前只有男女单出场,然而tag已经打不下了……CP还有大小AP。


*太孙粉不要打我……这是暂时的,暂时的,暂时的!请脑补《东方的承诺》里的Kirill少爷,没错,孙孙就是那样萌萌哒存在!他不会一直这样的!(其实,第一幕就是按着《东方的承诺》写的……)


*虽说是黑帮,其实也就是个狗血故事……不要相信我的水平【。






如果没问题的话……以下





















“天哪!爸爸!您来了!”


阿列克谢嫌恶地接受马克西姆高举酒瓶的致意,克制住给他一脚的冲动:“怎么?我听说你在东欧干得不错。”


“哦,嗝!谢谢您!”马克西姆醉醺醺地道谢,脸颊与胸膛一样通红,眼睛亮晶晶地闪着酗酒后的泪光。他试图挪动身体从椅子上站起来,可不知怎么回事儿左脚绊住了右脚,使得他压过满地空酒瓶,一头栽倒在阿列克谢的面前。


“爸爸……”马克西姆呢喃道。这个醉汉把脑袋枕在阿列克谢的皮鞋上,稀疏的胡茬沾上了鞋油。


阿列克谢沉默,继而一脚踹进儿子怀中,马克西姆大声喊叫起来,“怎么了?爸爸?”他醉得毫无自卫能力,徒劳地抓住阿列克谢的裤脚,这让他暴怒的父亲火上浇油,狠狠地踹在他胃上。


“阿廖沙。”一只戴满戒指和镯子的手从黑暗中拦住了阿列克谢,“够了。”


马克西姆仿佛一滩烂泥在地上翻滚着痛苦地呻吟。


“你这个蠢货!你还要让那个西班牙人拿走多少地盘?!”阿列克谢低声咆哮着,拎起年轻人的领子。他的儿子虚弱地喘着气,眼睛里看不到一丝清醒。


“阿廖沙。”塔季扬娜裹在厚重的黑色皮草里隆隆地说。


阿列克谢看了他的养母一眼,把马克西姆重重掼在地上,大步离开了房间,怒意勃发,凌乱的金发在昏暗走廊里反着烛光,宛如狮子的鬃毛。


塔季扬娜默默凝视着她的孙子,后者无力地扭动着身体,抽搐了一阵,猛然在酒瓶堆里呕吐起来。




“姐姐。”


“叶列娜。”


金发女孩打量着陷在毯子和枕头里的阿德琳娜:“那么,你告诉父亲不预备去中国了。”


“是的,长途旅行,对我的腿不是什么好事。”


“这会是很大的一笔交易,只要我们不再被圣彼得堡搅黄的话。”叶列娜的面庞像个洋娃娃,但整个莫斯科都知道不要去惹她。洋娃娃的十指浸透了鲜血,大眼睛见惯了死亡,这些事她比她的同胞姐姐以及堂兄都要擅长。


“真遗憾尤利娅和安娜都不能同行。”阿德琳娜稍稍坐直些,“你有没有觉得壁炉不够旺?”


叶列娜走去检查了一下又坐回床头:“我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好吧。”


“也许只是你的腿又痛了。”


“兴许吧。我昨天试着跑了一会儿。”阿德琳娜隔着被子拍拍膝盖,“看来它们还没完全好。”


叶列娜盯着被面繁复的暗纹,轻声说道:“得了吧。你只是怕见到她。”


“……叶列娜,我们不提这个。”


“不是吗?你害怕她站在面前,而你连一句辩解也说不出来。”


阿德琳娜脸色苍白。


“我不明白,”洋娃娃牵起她姐姐的黑发,“你明明拥有了一切,在索契,赢的是你。赢了那么多——人,地盘,赌场,走私渠道。为什么没有勇气把她击溃然后带走?莫斯科又不是容不下一个废人。”


“……”


“你都舍得碾碎她的膝盖骨了。”


“我没有!”阿德琳娜神色疯狂地坐起身。


叶列娜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扣在床板上。


“咣”地撞击声。


“为什么你要羞于承认?不,换作是我,我不会否认任何一次成功——就算代价是我的情人。那不是莫斯科的风格。”


“叶列娜,你不了解——”


“我烦透了看见你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洋娃娃天真地嘟哝着,“就像我们的父亲,半死不活,哀悼他死去的朱丽叶。”


“我不高兴听见你这么说。”


黑发女孩试图挣开妹妹的手,然而叶列娜越加逼近。


她的左手隔被摸索着阿德琳娜的旧伤,狠狠压下,“你的表情,跟昨晚我们那没用的堂哥被踹的时候一模一样。”


阿德琳娜额头上冒着冷汗,手腕一下下使力挣脱。她急促地喘气缓解痛苦:“你是怎么了?”忽然间,所有桎梏烟消云散,手臂抡了个空。


叶列娜轻巧地飘下大床,从口袋里掏出不停振动的手机。


“我猜,你从没想过,”洋娃娃甜蜜地看着屏幕笑起来,“人是多么容易寂寞。”


她把屏幕翻转给阿德琳娜看。来电头像赫然是黑发绿眼的那个身影。


阿德琳娜发出恐怖的吸气声。


“很荣幸为你完成未竟的事业,亲爱的姐姐。”




“丽莎。”叶甫盖尼叫住她。


“怎么了,父亲?”


“别那么叫我。”叶甫盖尼不自在地叹气,“太奇怪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好吧,热尼亚。反正现在没外人了。”


乌曼诺夫身陷囹圄之后,丽莎从毫无血缘关系的侄女成了他的养女。虽然在人前以父女相称,他们却更像岁差较大的兄妹。


“这几趟差事都完成得很漂亮。看来你恢复得很好。”


“谢谢。”


叶甫盖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局促起来:“我想……你可以有点时间去找个乐子什么的?”他尴尬地结巴着,“我是说,你也这么大了,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女人,如果你更愿意后者的话。”


“这真不像是你的建议。”丽莎被逗笑了。


“的确,”叶甫盖尼恼怒地投降,“是父亲的。”


“猜到了。幸亏不是你想出来的鬼主意。”


“他说的不是没道理。你不能总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丽莎摆了摆手,好像要把这些蠢话挥开似的:“我受伤的日子里已经错过了足够多,热尼亚,圣彼得堡经不起等待了。”


“那不意味着——”他盯着丽莎波澜不惊的绿眼睛,“好吧,如果你觉得工作让你更快活的话。”


“我正是这么想的。”丽莎安静地离开了书房。




“姐姐!”


“天哪!亚历山大!”丽莎抱住自己同胞的弟弟,“你又长高了!”


“我收到哥哥的信了!”少年脸上的两片红晕激动地变深了,“他说他一切都好,父亲也不错!”


“那太好了!”丽莎再次紧紧地拥抱了弟弟。


阿图尔,三兄妹的大哥,和父亲乌曼诺夫一起进了监狱。这对圣彼得堡其他人不过是权衡下必然的结果,只有姐弟俩期待着每一丝音讯。


丽莎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第二封信,显然不是囚犯会用的信封:“你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亚历山大?”她笑盈盈地说。


“没什么,只是一个朋友。”少年攥住那封信,大笑着在姐姐颊边留下一个响亮的吻跑走了,白衬衫鼓着风,像老宅中突兀的幽灵,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丽莎噙着笑意,心中溢出久违的喜悦和平静。她掏出手机,拨通了标为“莫斯科的女孩”的电话号码。




“怎么?丽莎还好吗?”


叶甫盖尼摇了摇头,又意识到他正推着萨沙的轮椅,对方无法看见他的表情。


“不错。但我还是很担心,她太忙碌了。”


“她说过她累吗?”


“你知道她的,她绝不会喊累。”


“那么,你觉得她很累吗?”


“事实上,她乐在其中,”叶甫盖尼忧心地说,“可这就是问题所在。她像要通过工作去逃避什么一样。”


“我想她有自己的调节方式。至少她不会沉湎于痛苦的回忆。”萨沙不再过问,“米申先生呢?”


“在做一些我总之不用搞清楚的事,大概跟塔季扬娜有关。”叶甫盖尼耸耸肩,“要是他能把那老东西给弄下去倒也不赖。”


萨沙不赞同地摇着头:“热尼亚。你和塔季扬娜没有过节,没必要为了我添这么一笔。”


“她想杀你。或者说她已经成功杀死了亚历山大·阿伯特。”


“她想杀的是警察,是卧底。只是我正好就是那个人。”


萨沙冷静到仿佛在说他人的故事。


受伤之后,他一直保持着惊人的平静,甚至失去腰部以下的知觉都不能动摇他的淡漠,就像做卧底警察的岁月已随鲜血一起淌尽。从警方断定他叛变那刻起,他唯一的愿望只剩活下去。如果他还坚持什么可笑的原则的话,又怎么会栖身于圣彼得堡呢?


叶甫盖尼站在他背后,脑海中浮现起雨夜缠满染血绷带的青年,刺眼的血泊又渐渐化作波光粼粼的涅瓦河水。


在那个充满笑声和冰淇淋的明媚春日,他们四个注定谁都不会是赢家。




阿列克谢直到伊利亚培好土才走进墓园。


“廖沙,真高兴看见你。”


“我也是。”他们简单拥抱了彼此。


“如何?”伊利亚取下园艺围裙挂在一簇松枝上,他看一眼阿列克谢的神色就笑了出来,“马克西姆又给你惹祸了?”


“东欧。”阿列克谢简短又愤怒地回答,“他妈的,我就该自己去。”


“怎么?那个法国小子还在踢我们屁股吗?”


“不,”他知道自己大概没能掩饰好惊讶,因为伊利亚的眼中浮现出些许歉疚。


“你瞧,我是个落伍的人。”他不好意思地说,“那么现在换成谁了?”


“一个西班牙人。”


“西班牙人。”伊利亚重复着,“兴许你提起过,我应该是又忘了吧。”


“……”


“阿德琳娜和叶列娜,她们还好么?”


“很好。”


“我不确定你的很好是不是指她们位高权重,每天都走在刀尖上。”


他开了个蹩脚的玩笑,阿列克谢便拙劣地跟道:“这么说吧,她们又给自己挣了几年刑期,只要警察有幸碰得到她们的头发丝。”


伊利亚沉默下来。


阿列克谢看见他露出那略带辽远的微笑,轻声说:“你知道,你的笑容越来越像萨沙了。”


“是吗?”


“你的笑,就像刚刚那样。”阿列克谢甚至不记得最后一次伊利亚看起来冷漠又高傲是在多少年前。


“听起来真不错,不过,”伊利亚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打赌连你也不知道萨沙笑起来真正是什么样。”


阿列克谢蓦地感到嘴里发苦。


当四个年轻人在涅瓦河畔吃浇上双份坚果仁的奶油冰淇淋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完全不清楚对方的身份,然而萨沙早在那之前就是一名警察了。也许每一次,在伊利亚枕边醒来的满足笑意就是绝妙演技的产物,谁说得准呢?


“母亲怎么样?”伊利亚打破了尴尬。


“她很好,很健康。只是为马克西姆操碎了心。”


“她曾提过我吗?”


“我想没有。”


“她爱你甚于爱我,这是显而易见的。”


“别这么说,你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但阿列克谢自己也不信塔季扬娜会更看重血统。


“可是我伤透了她的心,她也伤透了我的。”伊利亚平静地回答。


“我想你们可以和解。好好谈谈,伊利亚,没有什么比两颗伤痕累累的心更容易谅解彼此了,好吗?”


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无力地摇着头:“我不能……我不能就样原谅她,在我永远失去萨沙之后。”




阿列克谢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


伊利亚身穿机车夹克,自称是莫斯科的大学生。萨沙给他们展示写生簿,“美术学校的作业”,他这么解释。阿列克谢自己呢,抢着介绍叶甫盖尼是瓦岗诺娃芭蕾舞校的学员,结果被狠狠剜了一眼。“而这位可敬的先生,他的职业是在马戏团里做小丑。”叶甫盖尼报复性地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挖苦。


阿列克谢感到没有立场去劝服伊利亚,即使那不完全是塔季扬娜的错。因为他甚至想都不敢想,如果倒在血泊里的是叶甫盖尼那会是什么样。




“真抱歉,热妮娅,我不得不回圣彼得堡了。”谢拉菲玛抬头看了看大挂钟,还有二十分钟。


叶甫盖妮娅陪她站在角落里,避开汹涌的人潮。她本不该来火车站这种危险的地方,太容易被仇家盯上了。可是她的母亲忙着照看尤利娅和阿迪安,并没有时间来管她的小女儿,这让她好歹挤出一个小时来陪谢拉菲玛。


“你这么跑出来埃特里会生气吗?”


“我给了小伊利亚好多糖果,他答应不告诉妈妈。”


谢拉菲玛想起新年时那个穿着紫色马甲和浅灰外套、领结雪白的纤细男孩儿,不禁笑起来:“天哪,你不能再用糖果哄他了,他都十二岁啦。”                              


“那有什么关系?长多大都还是我弟弟。”叶甫盖妮娅露出孩子气的不耐烦,“妈妈没有空。她整天都在忙着尤利娅,再不好起来我们从阿德琳娜手里抢来的赌场又要还给叶列娜了……”


有路人惊愕地往这边瞥了一眼,见是两个小姑娘便以为是听错了,匆匆离开。


谢拉菲玛“嘘”道:“小心点。你不该在外面说这个。”


“谢玛,没有你我会闷死的。”她嘟起嘴扯住谢拉菲玛的胳膊,“阿迪安这个月还没回过家,肯定是阿列克谢派他去做事了。”


金发少女脸色微变:“我不清楚这些事。”


叶甫盖妮娅无聊地跺着脚,她有预感离正式进入那个世界的日子不远了。她的母亲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尤利娅身上,尽管姐姐正在努力好起来。她快满十六岁,今年开始旁听了几次家族会议,床头除了洋娃娃还新增了一把手枪。




一把真正的手枪,不是十岁时玩具一般的女用袖珍手枪。


谢拉菲玛还不知道这些,埃特里不允许她告诉任何人……




“好了热妮娅,我必须得走了。”谢拉菲玛紧紧地抱住黑发女孩,两双手臂交缠在彼此仍然瘦弱的背上。


她拖起行李箱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身,金发在身后飘扬。


忘了什么东西吗?叶甫盖妮娅想。


然而女孩抬起她的熊猫帽檐,蓝眼睛在叶甫盖妮娅面前一瞬间放大。




她柔软的嘴唇感受到另外两片柔软的东西。


这是……她想要很久的东西。




她们的唇瓣简单地印在一起,叶甫盖妮娅心中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却定格在一条昏暗的走廊。同样是角落,两个身影。


这也是阿迪安亲吻过的嘴唇。她模模糊糊地想。


“真恶心。”她无比冷静地陈述道。


谢拉菲玛没有听清对方的呢喃,满怀疑惑地后退了一步。


“真恶心。”


叶甫盖妮娅注视着蓝眼睛里风暴般变幻的情感——震惊、羞辱、不解、伤心、愤怒。


最后化为平静。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在你看着我的时候,每一次——你不是想要这个吗?小同性恋?”


谢拉菲玛把这句话甩在叶甫盖妮娅脸上,讥讽的笑容划破空气,她大踏步走向检票口。




爱情和伤害,那是骨血相连,一脉而生的本能,刻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他们太过年轻,还把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当作稀松平常。因此在每一个交集点,也只能互相割开长长的伤口,从巨大的痛苦里得到活着的证明。




END




没错!你没看错!


没有然后了!就这么完了!


因为作者是个渣渣编不下去了:)请随意脑补:)))




总之,莫斯科人丁兴旺但是各有各的问题,圣彼得堡非常能打但是木有人了……就打打打啊打打打,争争争啊争争争,在故事的尽头他们要么相爱了要么下地狱去相爱了……OVER。


【Kingsman】Cross the Line(Harry/Merlin,TBC)

whaleclub:

*不要问为什么又开坑,喜欢,任性(以及这说不定只是个没下文的片段who cares
合成人!Merlin警告(脑洞来自Humans



Harry端着茶杯在玻璃窗前伫足凝望,直到看见两名不速之客在房子前面的台阶处消失,这才转过身来,穿过客厅,走进房间,在紧闭的衣柜柜门上敲了三下。
柜门吱呀打开,藏在里面的合成人迟钝地将头转向他,一件驼色毛衣还攥在他手里,他深深地嗅闻了一下毛衣的气味。“Harry,”合成人说,“这是你决定推荐李时穿过的衣服!那天你把墨水渍洒到了举荐信上,不得不重写一封,你还让我确认了三次他乘坐的到伦敦的航班。”
Harry伸手擦掉他嘴角的果酱,顿了顿,又给他抹掉从鼻孔里留下的蓝色血迹。血迹现在已经变得稀薄,但仍然留下隐约的影子。合成人安静地让他做完这一切,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Harry,”合成人用因为单调,一成不变而显得天真的语调继续说,“外面快要下雨了。”
“我知道,Merlin。”Harry拍拍他的手臂,“我知道我的健康报告怎么写,但我想喝杯酒了。”
Merlin在衣柜里稍微蹲下身体,以一种不舒服的姿势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一件衬衫的袖子搭在他的一个肩膀上,他没有听到Harry的回答。“马丁尼,Harry,那是你最喜欢的酒。”
Harry把他从那堆缠在一起的衣物里解救出来,禁不住抬手按住他的肩头。“来吧,让我们把你弄出来,”Harry微笑一下,尽量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忧心忡忡,“可不能让你再一次短路。”
Merlin还在柜子里望着他,手指紧紧攥住那间毛衣,Harry朝他伸出手,Merlin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他的手指上,他伸出手,手指试探着碰了一下Harry的指腹,Harry微笑了一下以鼓励他,Merlin这才抬起肩膀,将胳膊往上抬起,握住他的手。
“我不会回收你,”Harry对他的合成人自言自语,“只有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马丁尼。”
Merlin从衣柜里踏出,对他睁着眼睛。“Galahad,你是一个,退休的,特工,”Merlin固执而安静地重复道,“你是一个退休的,特工,所以你喜欢,特定做法的马丁尼,所以你喜欢——”
Harry轻轻把手掌迅速覆在Merlin还在开合的嘴唇上,堵住他剩下的话。“别再说这种话,他们会以安全理由把你回收掉,你听见了吗?好了,现在那些讨厌家伙走了,我们坐下来吧。”
Merlin眨着眼睛,并没有迹象表明他听到了Harry的要求,但当Harry松开手掌时,他意外地安静。
Harry把手插回睡袍口袋里,带着Merlin回到客厅坐下。“我们来看部电影?你喜欢电影,是吗?”
Merlin朝他平稳地转过头来,眨了眨眼睛。“我该分享这些信息吗?”Merlin问道。
“那由你来决定,不是吗?”Harry纵容地说,“对了,草莓酥饼!等我一阵,我很快就回来。”
Harry端着茶盘,往厨房走去,每走一步他脸上的笑容就转化为担忧。他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立刻从厨房出来走到书房往外看,看见了Merlin站在外面,茫然四顾的孤寂的背影。

四个月前。
“我说过了,”Harry回答,“我不需要那部机器。”
“那不是我们配给你的,”Arthur说,“那是你受伤后保险公司配给你的,它只会在你家里待上四个月,直到你康复为止——把这当做是你退休以后的福利吧。”
Harry悄然握紧自己的拐杖。“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它,我自己能——”
“Galahad,别再和我争论了,”Arthur斥责,“你连走路都很勉强!你认为如果你只是受了轻伤,我会让你因此退休吗?你没有亲人,没有子女,就把这当做是……”
Harry认识了半辈子的老特工没有把话说下去,只是沉下了脸。“当做什么?”Harry嘲讽道,“我晚上不会摔倒在厕所里的保证?”
Arthur长长叹了口气。“我老了,Harry,别再和我争执。你会接受它,就这么办吧。”
“好吧。”Harry生硬地答应下来,朝Arthur后面站着的那个仍未启动的合成人看了一眼
它看起来像在沉睡,Arthur的手指按上它的下颚底端,它醒过来,睁开眼。Harry紧绷着背部坐在沙发上,打量着这个进入他生活中的不速之客。
Eggsy敲门进来,看见里面发生的这一幕以后张大了嘴。“Harry,那不是——”他截断话头,看着那个合成人,“你打算——我是说——”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Eggsy,”男孩的惊讶反而让Harry平静下来,“这是离职补偿金。”
“因为你的职业的特殊原因,”Arthur补充道,“潜在的二级用户会被设定为中情局,Harry,如果它发生了故障,或是有泄秘的风险,他们会收到报告,它会被回收,就这些了。”
Harry拄起拐杖费力地往前走,合成人跟在他的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Eggsy摸摸自己的头。
“你就打算怎么离开?”已经成为资深特工的男孩喊道,“不说点什么?”
Harry讥讽地回过头,挑起一侧眉毛。“不。”
他挪到门边,但合成人已经先他一步打开了门,Harry瞪对方一眼,他重新把门关上,再自己打开,然后望着没有什么表情的合成人。
“再见,Eggsy。”Harry说完,故意让门在他身后关上,合成人不得不重新打开门,自己出来。Harry在走廊里等着,合成人打开门以后对他伸出手。“你可以叫我Merlin,Harry。”
Harry斜眼看了看对方,忽略那只伸出的手,自己朝前走去。

在新大楼的门外,Merlin突然朝他转过身。“你想让我来开车吗,Harry?”Merlin问道。
Harry要拒绝,但随即看了眼自己手上的拐杖。他颓然叹息着,Harry说:“好吧。”
Merlin上前一步,替他拉开车门,又抬起左手胳膊,朝他伸来右手,做了个想探戈起步般滑稽的姿势,Harry沉着脸望着合成人荒谬的动作。“你在干什么?”
“你的腿丧失了百分之五十的功能,Harry,根据你的医疗档案,你不能再拐杖的帮助下顺利上车,所以你可以先把拐杖交给我,我将你抱上车。别担心,这不会产生额外的费用。”
Harry撑着拐杖直起身体,瞅着在他跟前笔直站着的合成人。“你是认真的。”他惊讶地喃喃。
“我能建议把你的拐杖放到车尾箱里,直到我们抵达目的地为止吗?”Merlin彬彬有礼地说。
“真是,”Harry觉得自己正像个老人一样嘟嘟囔囔,“我腿断了,但并没有残废,你明白吗?”
Merlin站在计程车的车门斜前方,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他。“对不起,Harry,但恐怕我没明白你的问题。”
Harry摇摇头。他试探着抬起一只手抓住Merlin的胳膊,颤巍巍朝前走了一步,无人扶住的拐杖立刻朝一旁倒去。Harry大口喘息,右腿一阵剧痛,汗珠从他额头上流淌下来。受伤十四天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不借助拐杖行走。
Merlin的右臂立刻绕到他的腋下环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抱住,另一只手在拐杖落地前接住了它,一切都在一眨眼的功夫里面完成的。Harry剧烈地喘着气,在Merlin的搀扶下勉强站稳。
“我感觉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Harry瞪着Merlin,“现在,开心了?”
“恐怕我还是不明白你的问题,Harry。”Merlin把拐杖扶正以后说。
Harry忍住脾气,手掌在Merlin的肩上拍打了一下。“算了,”他的声音嘶哑,“让我上车吧。”
Merlin躬下身,一手绕过他腿弯将他抱了起来,放到车后座座位上,继而以机械的动作转过身,将拐杖放进车尾箱里,关上车尾箱,从Harry手里接过钥匙,坐进了车子的驾驶位。
Harry闭上眼睛躺向座椅,嘴唇已经因为方才这一番折腾变得惨白,看来他不服老也不行了。车子拐弯绕过路口,开向另一条街,一直往前,过了二十分钟左右,Harry突然睁开眼睛。
“你为什么不经过裁缝铺?我的司机永远经过裁缝铺。”
“很抱歉,Harry,”Merlin回答,“根据地图,从这条街回你家才是最快的捷径——”
“别随便改变路线,Merlin,”Harry有些生气,“我现在是你的主要用户,我说经过裁缝铺,你就必须经过裁缝铺。”
Merlin仍然很安静,但在驾驶座位上他的肩膀绷紧了些。“对不起,Harry,下次我会记住的。”
Harry长长舒出口气,望着司机座位一侧摆放着的监听设备和酒瓶,突然感到有些疲累。他的口气缓和下来。“我今天退休了,Merlin,我只想再一次看见我工作过的地方,仅此而已。”
“我明白,Harry。”Merlin的声音和平常并无二致,Harry无法判断出他到底明白了没有。

车子在Harry的住处停下,Merlin将他搀扶进屋。Harry在桌旁坐下来,突然感到一阵空虚。他才四十六岁,就已经退休了。除了一身伤病,这份工作什么也没给他留下。
半夜Harry无法入睡,起身来擦拭他的枪支储藏,他放下狙击步枪时Merlin的出现把他吓了一跳。Merlin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后,凝望着他手里的枪。
“你喜欢枪?”Harry察觉出Merlin的眼睛里有些光彩,不像是初来时那样目光呆滞无神。
Merlin站在桌子旁,桌上摆放着的枪械吸引住他的目光。他穿着件Harry的旧套头毛衣,衬衫的下摆露出来遮住腿,他的胳膊笔直垂在身体两侧,僵硬地站着。“我的系统设定规定,任何威胁到人类安全,存在伤害人类可能性的工具和设备我都不能接触及使用,Harry。”
“不,这不是我问的,”Harry停顿片刻,把自己的词句组织得更好一些,“我是问,你——喜欢——枪吗,Merlin?”
Merlin再一次缓慢地转过头,眼神又恢复死寂,这一点让Harry颇为失望。
“我不明白你的问题,Harry。”Merlin直直望着自己的正前方说。
Harry放下他的HK416,放弃了自己异想天开和合成人交流的想法。“没关系,”他摘下眼镜揉揉鼻梁,一瘸一拐起身安慰地拍了拍Merlin的肩膀,“让我们给你找点衣服穿吧。”
当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Harry在床上辗转难眠,他听着雷声,最终还是放弃努力让自己睡觉的想法。他摸到拐杖,撑着自己从床上挪下来。喘息着站稳,打开电灯开关以后,他发现本来应该处在休眠模式的Merlin不见了。
Harry找遍了整个房子,都没有找到Merlin。最后,他灵机一动,在卧室里的衣柜前面停下来。
紧闭的柜门下面露出了一截衣服的袖子。Harry抬手按住柜门,尽量不发出会惊动合成人的任何声音,握稳把手后,他在一瞬间把门打开。
Merlin躲在柜子里,抱着不知什么时候从Harry的收藏里偷走的HK416,发着抖。他睫毛上沾着雨滴,抬头看着Harry。Harry端详着他的脸,他闭紧的嘴唇,还有他孩子气地抱紧那杆枪的动作。
“是因为雷声吗?”Harry没花多久便明白过来,“你害怕雷声?”
但合成人没有明白他的话,而是直愣愣地望着他的脸,他的手指紧扣在扳机上,把枪的一头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Harry对合成人了解不多,但他认识的合成人可不这样。
Merlin有些与众不同。一般人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恐怕会吓得手直哆嗦,立刻找出说明手册拨打退货热线,但Harry只是沉吟着盯着Merlin看。一个响雷炸响,合成人明显瑟缩了下。
“Merlin,看着我,”Harry在Merlin跟前打个响指,但收效甚微,“你是否害怕雷声?”
Merlin的目光终于聚焦望着他了,然而他只朝柜子深处挪动了一下,没有开口的欲望。
失去耐心,Harry将腹部压在拐杖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腾出手来朝Merlin伸出。一开始他伸出去的手让合成人警惕地躲开,但Harry将两手盖上对方的耳朵,渐渐捂紧。
“瞧?”他在阵阵雷声中朝合成人喊道,“这样是不是好多了?!你还能听到雷声吗?”
合成人怔怔地望了一眼他的手,朝他露出个笑容。Harry在震惊之下松开手,却在失去平衡的情况下朝后倾倒,头撞在柜门上。他呻吟着,Merlin朝他伸出手。
“我很抱歉,Harry。”Merlin对他说。
“下一次害怕雷声时,你来找我,”Harry平白竟多出几分耐心,“别躲在这里头,明白了?”
Merlin点点头,将他搀扶起来放到床上,自己在一边坐下。他的面部表情柔和了些,看上去竟然像一个人类了。“谢谢,Harry。”合成人说。